第三十章
你是谁
吴邪和小哑巴连夜乘飞机赶回广西,到达巴乃时,已经是凌晨。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让他们差点连山裏的村子都进不去。
还是阿贵叔找了车,来接了他们。
“阿贵叔,胖子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吗?”
阿贵叔皱着眉摇头,心裏也是焦急地。
“现在山裏都在下雨,随时都有泥石流的风险,不能冒险进山。”
“这样,等明天雨停了,咱们看能不能进山。”
尽管担心,吴邪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只能先等到明天再看了。
阿贵叔依旧给他们收拾出之前的两间房,送上热水后,叮嘱他们别着急,先好好休息一晚上。
“伊伊,早点休息吧。”
进屋前,吴邪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
“放心,小哥他们会没事的。”
屋外,全是密密匝匝的雨,混合着夜色叫嚣。
一小部分的雨直接跃过吊脚楼的木栏桿,溅落进来,地上湿了一片。好些落在他们的手臂上,凉冰冰地,风一吹,更是冷得很。
夜色中,吴邪看不太清小哑巴的表情,只看见她点了下头,应了一句“嗯。”
“咚咚咚——”
楼梯处传来一道声音,一瞥眼,小黄狗卖力地爬上木楼梯。
湿哒哒的四条腿,短短地,费劲爬上二楼后,开心地摇着小尾巴,围着小哑巴转圈。
这是阿贵叔之前捡得小土狗,被遗弃在路边的。被阿贵叔捡回来,准备养大了当只看家狗。
比起上次离开时,小黄狗又长大了不少,但依旧憨头憨脑地,看着很可爱。
阿贵叔给它取了个“土名”,叫来福,也是图个好意思。
这名字,王胖子当时听了就笑,凑到吴邪身边,说出那句《九品芝麻官》裏的经典臺词。
“我一进去,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哈哈哈——”
小哑巴平时最喜欢逗这只小黄狗玩了,经常餵它吃东西,带着它出去玩。
小黄狗也很喜欢她,每次看见她都开心地跑过来围着她转圈。小小的尾巴,卖力地摇晃着,看起来蠢乖得很。
小黄狗围着她转了好一会儿,见小哑巴不理它,便伸出一只小小的爪子,搭在她的鞋子上。
它刚爬上吊脚楼,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小狗爪子也臟了,直接在小哑巴的鞋子上盖出一个梅花印。
“.......”
小哑巴垂眸,看着脚下的小黄狗,皱眉,眸中闪过不耐。
(蠢狗。)
再接着,吴邪便看见她伸脚踢开小黄狗,直接进屋,关上门。
小黄狗被踢得直接滚了五六圈,一下子趴到地上,呜咽着叫了几声,听起来很可怜。
“呜....呜.....”
吴邪看了有些不忍心,对它招招手,小黄狗又开心地摇着尾巴跑向他,小爪子颠颠地,可爱极了。
他将小黄狗抱起来,带回屋,用帕子沾了热水,拧干,给小黄狗擦干了毛。
“汪汪汪——”
擦干凈的小黄狗,憨憨地,带着一股田园犬的土气,却很可爱。围着吴邪转圈,讨好地蹭着他的裤脚。
见此,吴邪终于露出一抹轻松地笑。
想起刚刚小哑巴踢开狗的样子,不禁又皱起眉头,他总觉得小哑巴有点奇怪。
或许,是担心闷油瓶他们吧,心情不好。
......
一连下了三天的倾盆大雨,终于在今晨停了。
被大雨洗过后的村子焕然一新,草木也焕发出雨后的清新姿态。
吴邪刚走下吊脚楼,就看见阿贵叔捧着什么东西,神色悲切。
“可惜了可惜了。”
“阿贵叔,怎么了?”
吴邪走过去,发现阿贵叔手裏捧着的是小黄狗,一动不动,已经没气了。
阿贵叔苦着一张脸,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来福这么乖的一只狗。”
今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小黄狗躺在院子外的路上没气了。
阿贵叔觉得可惜,直说来福这只小黄狗是很乖的,从来不朝自家人叫唤,见到他每次都开心地摇尾巴。
吴邪昨晚上才和小黄狗玩了会儿,那时候,它还很活泼,怎么突然就死了。
当下,他的心裏也有些不好受。
“怎么会呢,它昨晚上都还好好的。”
阿贵叔嘆了一口气。
“可能是被过路的人不小心撞的吧,也可能是这几天下雨,太冷了,小狗熬不过去。”
吴邪小时候家裏养了许多狗。吴老狗爱狗,也靠狗成就了一番家业。吴邪见过很多的狗,也养过。
当下看着阿贵叔手裏的小黄狗,大概瞧出了死因。
外表没有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或者是被人很大力地踢出去,内臟出血死的。
只不过,阿贵叔说小黄狗是死在院外的路上,这倒是有点奇怪。
小黄狗其实胆子很小,只敢在院子裏活动,怎么会跑出去被撞,或者被踢死呢?
“可怜哦可怜哦。”
阿贵叔捧着小黄狗,走到院后挖坑埋了,又嘆了几口气,直说这么乖的小狗怎么就活不下来呢。
后来,云彩知道小黄狗死了,也恹恹了一阵儿。
吴邪忽然想到小哑巴,幸好她还没起来,不然看见小黄狗死了,就该伤心了。
蓦地,他不知怎么又想到小哑巴昨晚把小黄狗踢开的样子。
“对了,阿贵叔,现在能进山了吗?”
看阿贵叔埋好小狗,吴邪便急着问他,想立马进山找人。
但阿贵叔担心山裏会发生泥石流或山体滑坡,赶紧把他拦住了。
“吴老板,你就听我的,等安全一些了再上山吧。”
吴邪着急,“那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阿贵叔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进山出事。还是执意拦着吴邪,让他等天彻底晴了再进山。
可吴邪心急如焚,当即便要打包东西上山。
云彩也过来劝他,“吴老板,你现在上山会出事的。”
吴邪没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
“不管你怎么劝我,我都是要上山的。”
云彩见劝他不过,才松口说带他去找盘马老爹。现在,只有盘马老爹才能带他们进山。
可见了盘马老爹,他却拒绝了。
“不行,现在山裏太危险了。”
“山裏的雨还在下,随时会有泥石流的风险,我不能帮你。”
无论吴邪怎么求他,盘马老爹都不愿意帮忙,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阿贵叔家。
进院子,小哑巴刚好从吊脚楼走下来,看见吴邪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小哑巴嘴角露出一抹笑,带着点不屑和冷的味道。
(老东西。)
盘马老爹不愿意带他们进山,吴邪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正焦灼的时候,盘马老爹忽然找上门来。表情有些急切和慌乱,看见吴邪,就急道。
“走,我现在就带你进山。”
吴邪虽然对他的临时变卦觉得奇怪,但想着山裏的王胖子和张起灵,还是立马收拾东西和他出发。
“盘马老爹你稍等一下,我去拿东西,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吴邪拿好装备,正想去喊小哑巴,刚好看见她从院外走进来。
“伊伊,盘马老爹答应带我们进山了。”
“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要上山了。”
闻言,小哑巴看了眼旁边的盘马老爹,又淡淡挪开视线,回道。
“没有,我们走吧。”
话落,吴邪註意到她鞋上沾着的泥,她刚才出去了一趟。
怎么这么巧,就在她出去的时候,盘马老爹同意带他们进山了?
吴邪心中埋下疑惑,但眼下进山要紧。
收拾好东西,两人便跟着盘马出发了。走出村裏的小路,沿着下雨后还十分湿滑的山路,慢慢往深山裏去了。
山裏的雨还没停,丝丝细细的小雨像无数的针,尽数洒下来,缝合着这片绿色的山林和天空。
吴邪想着刚才的事,试探着问旁边的小哑巴。
“伊伊,你刚才出去,是去找盘马老爹吗?”
小哑巴走在他的右侧,脚步很稳,全然没将脚下的泥和湿滑放在眼裏。
听见这句话,她偏过头,露出一个天真地笑。
“没有啊,我就是出去转转,看山裏的雨停没有。”
不知为何,吴邪看见她的笑,心中的违和感更甚。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盘马老爹站定在一个小山坡上,望着天上逐渐散开的云层,嘆气道。
“天开始晴了。”
吴邪:“天晴了,发生泥石流的概率就小了,您嘆什么气啊?”
盘马老爹背对着他,嗓音很沈,带着一种不知名的凝重。
“我本以为这场雨至少能下个五六天,一定会引发山上的泥石流,没想到现在居然停了。”
“不过没事,没有泥石流,我也能让你走不出这座羊角山。”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吴邪开始警惕,“盘马老爹,你在说什么啊?”
盘马老爹转过身来,扯下腰间的猎刀,握在手裏。浑浊的眼睛裏,洩露出浓浓的杀意。
“我本以为你们是好人,没想到,你们居然和那个想杀我的黑影是一伙儿的。”
“你们和那个塌肩膀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脚步不由开始后退。
“盘马老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黑影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盘马老爹却不欲多言,举起手裏的锋利猎刀,凶光乍现。
“下去之后慢慢问吧!”
说完,他一刀直接砍过来。
吴邪闪身一躲,转身就跑,却被湿滑的山路直接滑倒了。
不远处,小哑巴註意到动静,见盘马老爹举刀想杀人,抓起地上的石头一扔,砸过来。
石头砸在刀面上,力度很大,震得盘马老爹的虎口都在痛,当即松了刀。
再回神时,小哑巴跑过来,一脚踹开盘马老爹。人飞出去三四米远后,重重摔在地上。
“咚!”
她捡起地上的猎刀,朝盘马老爹走过去。
一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上,盘马老爹当即吐了一口血。
那双漂亮的杏眸流转出邪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嘴角扯出戾气的笑,模样乖张,恶劣十足。
“老东西,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我了。”
盘马看见她拿猎刀的姿势,还有熟悉的语气,当即惊恐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
“是你,是你!”
“你就是那个....”
他的后半句话被小哑巴一把掐断在喉咙裏,杏眸裏此刻满是戾色和杀意,她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把话留到下去说吧。”
身后,吴邪捂着自己的手臂站起身,因为痛意而皱紧了眉头。
抬眼,背对着他的小哑巴,踩在盘马老爹的身上,手裏的猎刀忽然举高,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他的瞳孔霎时放大,急道。
“伊伊!”
这一声喊,堪堪止住小哑巴的动作,清灵的眉眼闪过一抹不耐,浓浓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她只顿了一瞬,举起的猎刀又猛地砍下去。
“伊伊!”
“哟,小三爷的小哑巴怎么出手也这么狠辣了?”
在猎刀即将落到盘马老爹身上时,另一边的山林,及时传来一声调侃。
有人。
小哑巴停下手,下意识回头一看,一黑一白两人走过来,正是后一步赶来的解雨臣和黑瞎子。
(是他们。)
杏眸微瞇,她开始在心裏思索。
盘马老爹见她分心,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她推开了,模样癫狂地跑进山林的更深处。
“你们都一样啊,都一样啊!!”
眼看人跑了,小哑巴恼怒,还想去追。
吴邪赶紧把她叫住了。
“伊伊,别追了。”
脚步顿住,小哑巴模样忿忿地走回来,站到吴邪的身边。
早晚有一天,她要亲手杀了那个老东西!
吴邪看她走过来,那张娇丽的脸庞冷冷淡淡,眉眼生出一抹看不明的味道,与平时很不同。
想起她刚刚像是要杀人的举动,吴邪心裏忍不住后怕,他从来没看见过小哑巴那个样子。
“吴邪,没事吧?”
解雨臣走过来,看了眼捂手臂的吴邪,问了一句。
吴邪摇摇头,又看向黑瞎子。他的背上还背了个人,盖得严严实实地。
“你背上背得是谁啊?”
解雨臣替他回道:“是江月,她受伤了。”
“得赶紧找到张起灵。”
听说是江月,吴邪不免担心。
“江月怎么了?”
黑瞎子走过来,斜着身子,让吴邪看了眼背上的小姑娘。
江月依旧昏迷着,眼睛紧闭,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她靠在黑瞎子的背上,像昏睡过去了。
当註意到江月时而透明的身体,吴邪不由睁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黑瞎子摇头,语气沈下来。
“得尽快找到哑巴张才行。”
看江月这个样子,只有张起灵可能才有办法了。
“哼。”
蓦地,传来一声冷笑。
三人循声看去,发现是小哑巴,她的嘴角挂着抹陌生的嘲讽和讥笑。
见几人看过来,她才开口说了一句。
“她不能离开张起灵太久。”
那张和江月相同的脸庞,凌厉而傲气,又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邪气。
“不然......”
她停了一瞬,声音放低,像是恶作剧的语气,夹杂着恶劣和幸灾乐祸。
“就会消失地。”
说罢,也没管三人是什么表情。
她拿着那把锋利的猎刀,当做玩具一样在手裏甩着,步子轻松地走在前头。
“吴邪,你有没有觉得江伊很不对劲?”
原地,解雨臣看着小哑巴走远的背影,桃花眼眸色凝重。
黑瞎子接了一句。
“岂止不对劲,简直是整个人都变了。”
“她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凝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吴邪的脸色也变得沈凝,嗓音低缓。
“或许是小哥出事,她太担心了吧。”
尽管他也发现小哑巴有些奇怪,但多日来的相处,他还是不愿意把她往“坏处”想。
捡起地上的背包,吴邪跟上小哑巴离开的方向。
“走吧,马上天黑了,得赶紧找到小哥和胖子。”
大概又走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达山裏的大湖。
一出林子,几人却都惊了。
原本空阔的湖边,不知何时搭起一大片帐篷营地,还有一些硕大的白色圆球林立。看样子,像是什么勘探仪器。
穿着统一作战服的人在帐篷间穿梭,井然有序,都是经过训练的样子。
黑瞎子:“看这样子,是裘德考那边的人吧。”
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又跑这裏来掺和什么。
吴邪决定绕过裘德考的营地,先去找张起灵和王胖子,却只看见他离开时的那几顶帐篷。裏面没人,空空如也。
恰逢这时,裘德考手下的人来请他们过去见面,避无可避,只能去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陪他一起过去,临走前,把昏迷的江月安排在空帐篷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瞎子觉得江月的状况开始好转了,身体不再变得透明,脸色也好了些。
小哑巴没跟他们过去,留了下来。
瞟了眼帐篷裏昏迷的江月,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审视地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
蓦地,嗤笑一声。
“为了他,把命赔上,真是愚蠢。”
倏尔,她转身出了帐篷。
此时,天已经黑了。
静谧的湖黑幽幽的,好像一大片死水,看着很诡异。
湖边,裘德考的营地倒是亮得很,灯火映在湖面上,好像扔下去一颗颗夜明珠,璀璨明亮。
小哑巴凝望着漆黑的湖面,静静合上眼。
片刻,唇角勾出一抹诡笑。
她能感觉到,张起灵就在湖下面。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吴邪换好潜水服,穿好装备,解雨臣和黑瞎子一直把他送到湖边。
“吴邪,我和你一起下去。”
解雨臣还是不放心,想和吴邪一起下水。
昨晚上他们去见了裘德考,暂时达成了合作,吴邪先行下水找人,去看水中的那个东西。(裘德考的人在湖下发现了张家古楼,可是进不去)
但裘德考此人老奸巨猾,大家都不是很放心。
“小花,我知道你信不过裘德考,我也信不过他。”
“但就是这样,我们才需要有人在上面守着。”
吴邪知道他担心,劝道。
“不然我们全下去了,在水裏遇到危险怎么办?”
黑瞎子也劝他,“就听吴邪的吧,他说得有道理。”
“万一出事了,我们在上面也有个照应。”
闻言,解雨臣才没多说什么。
这时,小哑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吴邪的旁边,说。
“我和你一起下去。”
听话,吴邪本想劝她,小哑巴却没等他说话,直接跳进水裏,开始往湖中心游去。
她没穿任何装备,游得倒是很快。
“伊伊。”
吴邪着急喊了她一声,小哑巴已经游出好远了。他只能赶紧坐上小船,往湖中心驶去。
岸上,解雨臣和黑瞎子註视着小船开到湖中央。吴邪戴好氧气面罩,跳下水,和小哑巴在湖面上消失了。
“噗通——”
吴邪下水后,青蓝色的湖水立马包裹住他,隔着潜水服,也能感受到一道刺骨的寒冷。
水下的光线很昏暗,吴邪也不用分辨方向,直接往水底潜去。
小哑巴就在他的前面,一头柔顺的黑发在水裏飘散,像上好的绸缎。她游得很快,好像一条灵活的鱼。
她没穿装备,也不用呼吸,摆动着双腿往水底潜去。
吴邪跟在她的身后,看见小哑巴在水裏灵活地游动,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自从之前溺水后,小哑巴不是最害怕水了吗?
“下潜到七十米了。”
岸上,解雨臣和黑瞎子围在电脑前,认真地盯着代表吴邪的红点。
“吴邪,吴邪?”
耳麦裏,传来黑瞎子的声音。
“看见什么了吗吴邪?”
下潜的越深,视线越黑。氧气面罩裏,吴邪用力地眨着眼睛,回道。
“看不见啊,什么都看不见.....”
话音刚落,他却蓦地看见水底的一大片建筑,占地很宽,从高处看下去,十分雄伟。
那是一整座水下的瑶寨,村落高低有致,房檐屋顶,看得清清楚楚。在瑶寨的正中间,有一幢楼比其他的房子都要高,看着十分突出。
在他观察的时候,小哑巴已经往水底游去了,吴邪也忙跟上去。
他一边游,一边和耳麦裏的人说。
“我正在往瑶寨游去。”
“瑶寨裏面,有一幢楼看起来和其他的很不一样。”
“看起来,像是汉式的。”
那是一幢汉式的古楼,看起来雄浑,庄重。斗拱大且少,出檐深远,有四层。其他的都在水底下,看不见。
“我往那幢楼游去了。”
吴邪游到汉式古楼的门口,抬眼,就看见门顶上的牌匾。
“张家楼主。”
这应该,就是裘德考说的张家古楼了吧。
既然到了,他一定要进去看一看裏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要进这个楼了。”
吴邪推开古楼的木门。
裏面很黑,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氧气面罩吐出的气体被排在水裏,变成一串水泡,吴邪手撑着木门,借力想游进古楼裏。
就在这时,他忽然被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古楼裏飘去。
耳旁,好像突然听到了一道细碎的铃铛声,很轻。
水裏哪来的铃铛声啊?
他在心裏这样问自己,脑子开始变得昏沈起来。
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却更晕了,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
古楼门口,小哑巴註视着落进一片铃铛阵裏的吴邪。
那张在水下看起来显得瘆白的脸,唇角勾出一抹邪笑,满是阴戾。
(吴邪,对不起了。)
(不过,我很快会送张起灵下来找你的。)
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裏,吴邪竭力睁开眼,只看见一道娇小的背影游动着灵活的身子离开古楼,慢慢游远了。
最后,只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接着,他就彻底陷入黑暗中。
.......
水的颜色是一种趋近暗的幽蓝,光线不足,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有水底那座瑶寨看着还算清晰。
身处湖底的整座瑶寨,高低错落的楼阁房檐,看起来恢弘无比,十分壮观,简直是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
一个娇小身影犹如水中人鱼,灵活摆动着双腿,速度很快地离开张家古楼。
寻着心中的感应,她慢慢游到一片巨大的岩石群,鳞次栉比,表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将手放在岩石上,轻阖上眼睛,任由湖水的冰冷肆意在周身笼罩。
片刻,她缓缓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抹阴鹭和得意。
(找到你了,张起灵。)
她围着岩石群游了好几圈,却没找到能进去的洞口。心生烦躁,连眉眼都沾染上浓浓的戾色。
在她准备强行从岩石间的缝隙撞进去时,前方不知道从哪游出来一条小鱼。鱼身上绑着布条,好像还写了什么东西。
在小鱼游过身边时,被她一把抓住。
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她松手把鱼放开,小鱼很快便游得无影无踪了。
紧接着,她朝着小鱼刚刚游来时的方向,疾速游去。
“小哥,你说天真能找到咱们吗?”
湖底,一个无水的洞穴裏,空间宽阔。
王胖子伸手从石缝外抓进来一条鱼,蹲在地上,摸出手电筒,在上面唰唰唰写了几个字后,又将手电筒绑在鱼身上,从石缝把鱼放出去。
“去吧,信鱼,把消息送到啊!”
“要是没把消息传给吴邪,胖爷下次就拿你们做湖鲜刺身啊。”
小鱼钻出去就游了个没影儿,王胖子插腰看着石缝,嘆了一口气。
“希望天真能看见胖爷的限定手电筒鱼吧。”
转身,看向背靠岩壁的张起灵,他依旧是不言不语的沈默模样。
王胖子嘆了一口气。
“我说小哥,你就和我说说话行不行?”
“这裏就我们两个人,这么多天了,你和我说的话,就跟那潘家园老秃子的牙齿一样,数都数得出来。”
“真地,算我求你了行吗,开开金口,不然我能憋死了。”
面对王胖子真心实意的恳求,张起灵终于掀起眼皮,用那双幽邃的黑眸看了他一眼。
“.......”
王胖子满怀期待,“怎么了小哥,想说什么就大胆地说吧。”
“打开你的心扉,和我说说你的心裏话,让我聆听你那表面冷酷其实内心火热的心灵吧。”
“来,大胆地说,敞开了说,放肆地说!”
“今天,我王胖子就是你心灵的导师,你情感的顾问,你最好的垃圾桶。有什么话,就朝我开.炮吧!”
“e我的老babay!”
“.......”
张起灵脸色淡淡地看了他一会儿。
忽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把视线挪向头顶的那处活水口。
“有人来了。”
王胖子一听,顿时露出喜色。
“有人来了?”
“是不是天真那小子,看见胖爷的消息来了?!”
话落,头顶的活水洞口就猛地掉下来一个人!
那道娇小的身影,落地后顺势往前一滚,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这是,小哑巴?”
王胖子看着那个垂着脑袋,单膝跪地的身影,辨认出身份后,立马惊喜道。
“小哑巴怎么是你下来了,是不是看见我放出去的鱼才找过来的?”
“天真呢,吴邪呢,就你一个人下来了?”
他着急地抬头看向活水口,想看看还能不能掉下来一个吴邪。
“诶,天真呢,难道是太胖被卡住了?”
“我都说了让他丫减肥了,还不听。”
从活水口掉下来的小姑娘,衣裳湿透了,滴答滴答地滴水。垂着脑袋,也没回话,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王胖子念叨了一大堆,也没听见回话,不由奇怪地看向小哑巴。
“小哑巴,你怎么不说话,受伤了?”
身后,张起灵站起来,走到王胖子的身边。
黑眸註视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眼眸微瞇,染上几许不知名的探究和疑惑。
他感觉到,眼前小哑巴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小哑巴你怎么了小哑巴?”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看人一直不说话,王胖子想走过去看看她,刚一动,却被旁边的张起灵拉住了。
“别过去。”
眼前的小哑巴,有古怪。
“怎么了小哥?”
王胖子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动了。
终于,那个身影缓缓站起,抬头,本该天真稚然的杏眸,却染上丝丝邪气,唇角挂着诡异的笑,阴恻恻地。
本是一张青涩稚真的脸庞,却露出与其不符的邪戾,违和感十足。
“张起灵,终于找到你了。”
一开口,张起灵更加确定,她不是原来的小哑巴。
“你是谁。”
“小哑巴”冷笑一声,却没回答。摸出腰间的匕首,脚下生风,疾速欺身上前,朝人砍去。
张起灵迅速推开身边的王胖子,同时往后一退,躲开这一刀。
片刻间,两道相似的黑色身影便扭打在一起。
“诶哟,小哑巴,小哥,你俩怎么打起来了?!”
王胖子看着打在一起的两人,脑子还在发懵,大声劝阻道。
“别打了!父女俩有什么仇啊。”
“快住手,我给反家庭暴力协会打电话了啊!”
“别打了,小哑巴,你怎么了你今天吃错药了,快把刀放下!”
“小哑巴”挥动右臂,匕首向人猛然刺去,速度很快,身形变幻犹如鬼魅。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招都饱含汹涌杀气。
张起灵手上没有武器,只能靠身形躲闪她的猛烈进攻。
他身形如电,动作迅疾。边躲避匕首,边挥拳而出,猛然轰向对手,拳拳带风,打出一道道残影,速度极其非人。
“咚!”
“小哑巴”被张起灵钳制住右手,挣脱不过,便直接借力弹起,朝人一蹬,狠狠踢向张起灵的胸口。
角度刁钻,凶猛的力度直接把两人分开。
张起灵后退几步,又猛然一个回旋,单腿横扫,踢向她的肩膀。
“小哑巴”迅速抬手,借手肘使力,往下一撞,顶开他的腿。
两者互相受力,各自往后方退步。
“怎么回事,这小哑巴吃兴奋.剂了,居然能和小哥打成平手了?”
王胖子目睹全程,吶吶吐出这么一句。
就刚刚那几下过招,虽然又快又疾,但两人的势头竟然是一样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小哑巴的身手不错,但是,绝不可能和张起灵打成平手,至多有张起灵的一半水平。
怎么现在,隐隐地,居然还有势均力敌的意思?
王胖子:妈的,小哑巴疯了?还是我疯了?谁疯了敢这么乱写?
“砰——”
“小哑巴”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传来骨折的声响。
她像感觉不到痛,将脱臼的右手回正,匕首握得更紧。一双布满邪气和戾气的眼眸,闪烁着饱含杀意的红芒。
嘴角渗出殷红的血迹,却更增添几分阴冷的诡异。
她歪了歪脑袋,脖子发出骨头摩擦的响声,唇角勾笑,凶相尽显!
“不愧是真正的...张起灵啊。”
王胖子小心地走到张起灵的身边,声音压低,谨慎道。
“小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闺女疯了?连你也打。”
张起灵紧盯着对面的人,音色冷淡。
“她不是江伊。”
他看着对面的人,黑眸微微一瞇,冷冷启口。
“你到底是谁?”
“小哑巴”面露冷讽,声音阴冷。
“等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说罢,她左手一推后背的墻壁,握紧尖利的匕首,再次朝人刺去!
.......
湖边,岸上。
解雨臣走出裘德考的帐篷,眉眼间,那一抹怒色分外显然。
“这个老家伙,敢拿吴邪的命去冒险,谁给他的胆子?!”
先前,自吴邪下潜到七十米,传回在下面看到一片建筑。之后,就失联了。
从吴邪身上的定位设备返回的信息看,他现在就在水底,没再继续移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
现在,他们也没法通过对讲联系吴邪,一旦他在水裏昏迷,或者超过氧气瓶的供氧时间,就会有生命危险。
解雨臣担心吴邪,刚刚去找裘德考派人下去救援。
谁知道,这个老家伙全然不把吴邪的性命放在心上,而是坚持吴邪一定是看到什么东西,想等他找到有用的信息。
此举,根本就是没把吴邪的性命当做一回事,解雨臣自然气恼了。
黑瞎子后一步走出帐篷,说道。
“花儿爷,你就先别担心了。”
“那裘德考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拿吴邪的命开玩笑,我们就再等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