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两人又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小姑娘全部答不上来,神色茫然懵懂。
像是,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样子。
见状,解雨臣和旁边的黑瞎子对视一眼。
本以为这小姑娘是谁派来跟着他们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
黑瞎子侧首,脖颈跟着转过来,脸上的不正经敛去些。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小姑娘从地上捡了根棍子,在沙地上划写。
(我醒来只看见你们。)
当时她醒过来,什么也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
看见这两人,便一直跟过来了。
看着沙地上写的字,黑瞎子眉头更紧了些,薄唇轻抿,多了分凝重的味道。
“失忆。”
不过,这失忆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
解雨臣身体往前靠了些,桃花眼微垂,认真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温润而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沈凝片刻,还是摇头,眉眼间的失落情绪变得明显。
(不知道。)
那张清冷白皙的小脸上只有迷茫,黑色瞳孔落寞地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中忽明忽灭,却始终显得空洞。
黑瞎子开口,开玩笑似地说。
“没有名字,总比有名字却难听的说不出好啊。”
解雨臣顺势问了他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黑瞎子别过脑袋,一副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太难听了,我叫不出口。”
解雨臣把手中的木棍递过去。
“那你写出来。”
黑瞎子接过棍子,唰唰几笔,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龙飞凤舞的。
解雨臣看了一眼,嘴角忍笑。
“看来,还是叫你黑眼镜或是黑瞎子好。”
小姑娘也不禁染了抹笑意。
气氛缓和下来,解雨臣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娘,心中的熟悉不减。加上,刚刚她还给了他治耳朵的东西,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开口,嗓音多了抹温和。
“我们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你可以选择不跟着我们,回到出来时的那个营地,会有人接你出去。”
闻言,小姑娘沈吟片刻,摇摇头。
她不打算走,她醒来就在这片沙漠。
这裏,说不定有她身份的线索。
对此,解雨臣也不意外,倒是黑瞎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把她带着,路上也多个挡箭牌。”
“遇到危险,咱就把这小丫头扔出去。”
说到最后,他推了推墨镜,笑得不怀好意。
小姑娘当即变脸,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刚刚就应该趁你病,要了你的命!)
“行了,你别吓她了。”
解雨臣拦住两人的掐架,想了想道。
“既然你接下来要和我们一起走,你没有名字也不方便。不然,先取一个用着?”
一个小姑娘,他们总不能一直叫她小哑巴吧。
小姑娘想了想,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便摇了摇头。
(我想不出来叫什么。)
解雨臣倒是想出了一个符合她的名字。
“不如,叫溪月?”
“鸟还人亦稀,醉起步溪月。”
溪月,清淡出尘,气质倒是和这小姑娘相配。
黑瞎子跟着点了点头,“有文化,是个好名字。”
“不过,”他看向小姑娘,“江月,或许更合适些。”
解雨臣挑眉,“什么说头?”
黑瞎子便开口,嗓音沈缓,和着这静谧的夜色,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悦耳。
“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而归。”
解雨臣跟着念了一遍,也觉得不错。
比之“溪月”,“江月”的意境更悠远,清浅远淡,脱俗出尘。倒是更配这小姑娘。
解雨臣半调侃,半打趣道。
“想不到,你还挺有文化的嘛。”
黑瞎子当即又恢覆成之前的模样,没几分正经,拱手抱拳,佯装惭愧道。
“哪裏哪裏,不过就会这一句罢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别开视线,询问小姑娘的意思。
“这个名字,怎么样”
小姑娘在心裏默念了几遍“江月”,觉得顺口,便应了下来。
看着解雨臣,点了点头。
(可以。)
魔鬼城
火堆燃烧,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红色火光时高时低,忽明忽灭,映着在场几人的脸色,照亮了他们此刻惊异的表情。
“小哥,你是说........”
吴邪看着对面的小哑巴,眸色仍然难以置信。
“她是跟着你,从青铜门裏出来的?”
张起灵点头,“嗯。”
王胖子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仍在执迷不悟。
“怎么可能呢,这小哑巴和小哥这么像。”
“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父女呢?”
说着,还伸出手比了比两人的模样,还是觉得像。
“难道,这小哑巴是青铜门后的妖怪变得?”
他突然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舞了个乱七八糟的剑花,指着人道。
“呔,哪裏来的妖精缠上我家小哥?”
“还不速速招来,哇呀呀呀呀呀——”
说着,就要开始唱大戏了。
吴邪没好气地锤了一把王胖子的小腿。
“你别吓着她了。”
王胖子当即跳起来,单腿来回蹦跶,胖脸皱成了包子褶。
“天真,你也变了。”
“这下手也忒狠了。”
吴邪没理他,看向对面的小姑娘,眼神懵懵懂懂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说话,不吵不闹的,显得很乖巧。
(等以后,他见识过小哑巴的调皮样儿,估计就会觉得自己现在“识人不清”了。)
他又看向张起灵,吴小狗莫名有些八卦。
“那小哥,她叫你什么?”
既然不是父女,那这两人什么称呼呢,师父?义父?亚父?
张起灵声音凉淡,“张起灵。”
吴邪“哦”了一声,直呼其名呀,有胆色。啧,他还以为会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称呼呢。不过叫爷爷好像也不合适。
这时,潘子也开口道。
“小三爷之前你昏迷,还是小哑巴把你背回来的。”
“是吗?”吴邪笑了下,看向小哑巴,“你救了我呀?”
小哑巴点点头,模样乖巧。
(对呀对呀,我背你回来的。)
吴邪朝她笑笑,“谢谢你了。”
弄清状况,他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总结。
“好了,既然这样,何必再去纠结这么多呢。”
“小哥,你也别想太多。”
“她出现在你面前,说不定是上天的安排,自有道理。”
张起灵眼帘微抬,淡淡应声,“嗯。”
终于解释清楚了。
小哑巴还仰着脑袋盯着吴邪看,似乎对他很好奇。
(张起灵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啦。)
吴邪见状不由一乐,走到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清俊的面容眉目疏朗,眸似星辰。
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像初春的西湖水,冰雪消融,万物覆苏,温和又清澈。
他开口,声线同样温柔,徐徐缓缓,不急不躁。
“你好,我是吴邪。”
小哑巴静静看着他,不由有些呆了。哇,他笑起来好好看。
(吴...邪...)
是张起灵的朋友,也是她以后要保护的人。
思及,她露出大大的笑容。眉眼微弯,明媚绚烂,恰似溢满怀般的清香,像一朵在风中吹得摇曳天真的小铃兰。
(吴邪。)
(以后,我会保护你。)
小姑娘笑得很乖巧,吴邪看着她,也不禁放大了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哒——”
这时,阿宁走过来了。
在场几人,默契地没提小哑巴的事情。
王胖子从裤兜裏摸出那几枚当十铜钱,看向走来的阿宁,转移话题道。
“我们救了你,酬劳就不用给了。”
“我已经收到了。”
话落,白胖胖摊开手,露出手心的当十铜钱。
“串起来,”阿宁把剩下的几枚铜钱一并扔给他,“别丢了。”
王胖子当即乐了。
“买七赠一,不错不错。”
阿宁一侧眼,看见和张起灵打扮相似的小姑娘,挑眉道。
“这是?”
“这是.....”
吴邪把话头揽过去,想随便给小哑巴诌个身份,又觉得都不合适。
便只能道:“这是小哥的女儿。”
小哥,对不起了,只能先牺牲一下你的清白了。
“女儿?”
阿宁眼神狐疑,打量的视线在小哑巴和张起灵身上转了转。见两人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笑了下,意味不明。
“道上可没听说,小哥有女儿啊。”
王胖子收好铜钱,见情况不太对,赶紧把话头挑过去,挡在小哑巴面前。
“对啊,就是我们小哥的女儿。”
“这不放假了嘛,跟着爸爸来参加沙漠探险。现在,不是很流行这种亲子节目嘛。”
王胖子的大脑飞速旋转,开始胡说八道。
“对,就像那个爸爸去哪儿,对吧。”
“我们小哥就是带着女儿,参加爸爸去哪儿呢。”
阿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胖子,显然不信这说头,嗤笑一声。
“沙漠探险?”
“兴致够好的啊。”
虽然不信,阿宁也没多问。不是她任务的目标,其余事情,她向来不在意。
“噗——”
一旁的吴邪莫名被戳中笑点,差点没忍住。
听到动静,张起灵侧头看他。
吴邪便放低声音,压抑着笑意说。
“小哥,以后道上,就会有你带女儿参加‘爸爸去哪儿’的传说了。”
“一世清名啊~”
说着,他还颇为感嘆地摇摇头。只是,不要笑得那么幸灾乐祸就好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沈默着。
之前的解释,好像都白说了。
.........
沙漠另一头,同样围在火堆前的三人,正对着一株仙人掌面面相觑。
黑瞎子用刀挑起一块碧绿的仙人掌,朝解雨臣递了递。
“来一块儿?”
解雨臣接过去,“我们的干粮吃完了?”
说起来,黑瞎子又开始心痛了。
“我最后一罐青椒肉丝炒饭,被你们两个打倒了。”
“现在,只能吃这个了。”
闻言,解雨臣和小姑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黑瞎子嘆了一口气,拿起另一块仙人掌,递给旁边的小姑娘。
“我说小哑巴....”
话刚出,就被解雨臣打断了。
“诶,叫名字。”
“好好好。”
黑瞎子无奈应和,又看向旁边的小姑娘。不,该叫江月了。
他举着一块仙人掌,拿在手裏晃荡着,好像是街头抢劫的混混模样。
“我说,黑爷帮你取了个名字。”
“这起名费是不是该给我啊?”
闻言,小姑娘当即从背后扯出一把匕首,扔在他面前。
意思很明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见状,解雨臣不由勾起嘴角,露出笑意。
黑瞎子当即拱手,别过脑袋,一副怕了的模样。
“行行行,您二位才是爷。”
“瞎子我惹不起。”
“哎哟,可怜我那罐香喷喷的青椒肉丝炒饭哦。”
黑瞎子往后一躺,在沙地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裏依旧哼哼唧唧的。
“瞎子也太可怜了哟~”
躺着躺着,又开始哼起了自创的“青椒肉丝炒饭之歌。”
“我们是一对~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唱着唱着,他又忽然停下,看了眼小姑娘,改了下歌词。
“我们是三个~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很好吃~”
这诡异的歌词,解雨臣嫌弃地想翻白眼。默默转了个身,看不见人动嘴巴,他现在就听不见。
江月听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了。
站起身,把之前“祭臺”的石头搬过来,将黑瞎子围了一圈儿,改成一个小型坟堆。而后,又将那些“供品”放到他的面前。
解雨臣默默扯了一把杂草,走到黑瞎子脑袋的位置,把草插进去。
一整个坟头就立住了!
最后,黑瞎子整个人美滋滋地躺在“坟堆”裏唱着歌。
“我们是三个~青椒炒饭,青椒炒饭~”
“青椒炒饭~很好吃~”
唱歌间隙,蓦然看到这些,他腾地就站起来!
“不是,怎么还要把瞎子送走啊?!”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你们于心何忍啊!”
魔鬼城
月亮悄悄探出头,洒下些莹白的月光。清冷光辉,照得这座石头城亮亮的。
火堆裏柴火愈烧愈减,火光便慢慢消下去。
众人都睡下了,只有守夜的潘子在给火堆添柴。
背对着潘子,小哑巴蹲在吴邪的身边,啃着压缩饼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我一定要保护好吴邪,对。)
(吴邪你放心睡,我给你守夜!)
吴邪翻了个身,心中装事,他不太能睡着。
睁开眼,一双眼白突出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啊————”
一声惊叫,响彻了整个魔鬼城!
所有人都被炸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满脸惊恐的吴邪,抱着毯子不停后退。
在他面前,是快被震聋了小哑巴。举着饼干,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怎么了?)
最后,张起灵熟练地拎起小哑巴的衣领,往营地外走去。
小姑娘再次被提溜起来,双脚悬空,在半空晃荡着。面对营地的几人,一双大大的水润杏眸,显得弱小又可怜
见状,吴邪有些担心,忙喊道。
“小哥,你别骂她。”
“是我自己不小心被吓到了。”
张起灵拎着小哑巴,投来一个幽邃的眼神,声音平淡。
“太调皮,要管教。”
话落,便拎着小哑巴继续往外走去。
吴邪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王胖子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劝道。
“行了天真,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爹打孩子。”
“我们拦不住的。”
“你就别管了,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