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师走前拜托过我,
尽量减少他的存在感。”阮唐是这样告诉秦虎,并让他删帖的。
事实上,魏深蓝这个校长的存在感的确不太强。
帝国大学本身,
更像一个各个机构组成的庞然大物,由不同院系的分管领导分管着,要不是因为校长奖学金的缘故,
很多人甚至到毕业都很难见校长一面,和校长的唯一联系,
就是毕业证书上,那盖着的章旁边的一个签名——还多半是覆印的。
但,
对纪凌这种更加熟识的学生来说,事情则更加不一样一些。
“没想到魏校长就这样走了。”纪凌嘆了口气,“我还有一些数学问题没向他请教呢。可惜当时太懒了,想着想着就睡着过去,没来得及。”
他说着,问阮唐:“阮老师,你有魏老师的通讯号么?”
阮唐神色微妙,
纪凌这问题问的,——她能没有?
“当然有了。”她点了点头,
把通讯号发给纪凌:“你加他的时候备註一下,他一般不加陌生人的。”
“知道了,谢谢老师。”纪凌点了点头,
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盘算之后要问的题目——虽然幼年时期,独自做奥数题曾是他痛苦的根源,
但他却很爱做数学题,
特别是难题。
最起码,
那些难题能让他清醒地思考,而非昏昏欲睡。而且,和生活不同,再难的题目,也终究通向同样一个正确的答案。
他喜欢解出难题那一刻,收笔入鞘,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仿佛人生都有了答案。
想到这裏,纪凌打起精神来,开始解这道数学大题,这是一道非常覆杂的函数代数综合题目,是一道应用题,假设在机甲被毁坏的情况下如何在最短时间内修覆核心部位。
机甲核心,本来就是极其繁杂的设计图纸,且要自行构建辅助线,再添一条辅助线,纪凌的黄金瞳,专註地盯住这个覆杂的图形。他记得魏老师讲过的,数学是简洁的语言,这裏看起来很繁杂难,但一定有四两拨千斤的方法……
另一边,晚上回到家,和魏深蓝视频的阮唐,主动提起了纪凌:“他很想念你呢,问我要通讯号,我让他备註一下,找你问数学题呢。”
“好的。”魏深蓝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穿过几个星球的卫星信号,不是面对面那样高清,不过阮唐依然可以感受到,他温和的、略带点调侃的笑意:“只有他想我?”
“谁啊,反正没有我。”阮唐装腔作势地四下张望:“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哪个恋爱脑异地就没办法工作了吧?”
魏深蓝笑了,他低沈的笑声,也透过卫星信号,忠实地传递过来:“顽皮。”
一番垃圾话环节过后,阮唐清了清喉咙,严肃地问:“你们那边,过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魏深蓝笑着,回答一句。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样简单一句,显得有些过于敷衍,于是他补充了一句——“我也很想分享,阮阮。”
“但这裏是国家实验室,一切内容保密。我只能说,我们现在进行的项目,是很重要的内容,可能之后才能公布。”
“我知道的。”阮唐笑笑,飞快地掩饰住情绪,转移话题。,“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嘛?那……实验内容不能讲,跟我讲讲,你们那边有食堂不?”
魏深蓝苦笑——实验室研究的是基因病的解决方法,由于上次冷凝液对于基因病有一定改善作用,所以目前实验的主要环境,以高温低温、高压低压为主,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正常进食。
但,他不会将这些说给阮唐听,于是,只是很温和委婉道:“很抱歉,虽然我很想回答,但是这边吃的是营养液。”
“魏博士!魏博士!”通讯器那边,传来远远的呼唤。阮唐深呼吸一口气,催促他道:“快去啦,那边有人在叫你。乖,都是在忙工作,我能理解的。”
气氛忽而陷入尴尬的沈默——显然,魏深蓝也能知道,能理解,不代表一定舒服。
可是没有办法。他深呼吸一口气,结束了这番通话:“对不住了,阮阮,回聊。”
通讯器被匆匆挂断了。
阮唐怔然。
她再次被光速打脸了。
说是自己不是恋爱脑,不是需要哄着的类型,而且她理智上也明白,魏深蓝也许真的是在从事重要的、需要保密的工作。
她守护着欢声笑语,他守护着这欢声笑语后的坚实屏障,这听起来,是很浪漫的事,难道不是嘛?
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