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天长，楼上朱漆彩画虽未斑驳，但也开始褪色黯淡，不再艳丽耀眼，颜色一旧，整座升平楼都跟着做古。
他走回高台，重登御坐：“还有鄂州知州空缺一事，朕着令吏部推举，吏部迟迟未有回音，既如此，朕便亲自点选。”
他扬手制止内侍叫喊，背着手仰头，看这座他看了三十几年的升平楼。
杜晓晨停顿片刻，慢慢道：“陛下，臣以为，可操练水军。”
一旁常侍连忙命人打起黄伞跟上。
赵湛看因君王之怒而战战兢兢的臣子，再扫一眼麻木不仁的老臣，心里阵阵冷笑。
吴鸿喆嘴角抽搐，秉笏出列，躬身道：“陛下，唐玉年过五十——”
唐玉是吴鸿喆的人，皇帝此举，无疑是打吴鸿喆的脸。
吕仲农忍不住道：“陛下，调转一事，是否太过草率？”
他话音刚落，唐玉脸色瞬间惨白，跪倒在地，嘴唇颤抖，而廖威喜出望外，也跪倒谢恩。
侯赋中拱手，想说“臣”，觉得不对，一时竟不知如何自称，心头不由长叹。
殊不知等着登台的士子，比皮毛上的尘埃还多。
唐玉立刻出列，故作悲声：“陛下，臣并非搪塞，吴枢密使与臣都担忧鄂州形势严峻，不能贸然动作，陛下既有调令，臣即日起行。”
赵湛冷眼看他惺惺作态：“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唐玉贬黜回籍，今日便启程离京，唐玉官职，由廖威补上，明日早朝，吏部再择人选出知鄂州。”
鄂州贼人聚集，上一任知州便是贼人所杀，没有领过兵的文人前去，就是羊入虎口。
赵湛竖着耳朵听完，认为他说的毫无心意，属废话之流：“朕心里有数。”
他不能有个人的喜怒哀乐，不能和先帝一样，为一个身后名丧失无数良机，从前情势，莫家兄妹是砧板上的肉，如今情势逆转，他行差踏错半步，就会把国朝往深渊里推一步。
“臣恭，朕自然怀仁，若再有人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尸位素餐，为莫贼行方便之时，休怪朕不留情面，交至武德司讯问！退朝！”
赵湛盯着侯赋中：“回去告诉恶奴，朕必不罢休！”
杜晓晨和单杭，在四刻过后，汗流浃背进入文政殿，对赵湛行礼。
他要想办法，把这场仗看不到希望的仗持久的打下去。
赵湛打断他，和气道：“尔等臣子，高官厚禄，端坐京都，朕稍有差遣，便左右搪塞，不能尽忠爱国，唐玉年迈不能行，便贬黜回籍，当个员外郎吧。”
他对大昭当真有一番忠心，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无人相信。
朝臣依旧，内侍依旧，都臣服在天子脚下，但他看着一遍遍刷新的升平楼，只感觉这个天下正在四分五裂。
赵湛说罢，转身离去，走出常朝殿，心头阵阵烦恶，干脆不坐撵驾，迈步往前走。
“嗯？”赵湛摩挲手上玉韘，琢磨片刻，不禁点头：“杜卿话少，却在点上。”
新人，果然能说出一点新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