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男孩来说,这个世界上最触动心灵柔软处的事也是就是带着不同的女孩来到同一个景点,却说着跟前一个女孩一样的话语。
约会的第二天,我带着薇薇来到了奈良北郊的琉璃寺,在竹林蓊郁的两侧山路上,薇薇像一只小精灵般和穿着象脚袜的好奇小学生们一起周转在各路无人售货小摊上,买了一份份用塑料袋包装着的鲜山货——竹笋、蘑菇、木笔、青蕨、野芹……
之后我们又在北海道的电影院包场看了一部无字幕的日文爱情剧,因为对日语并不精通,我们两个时常看得阵阵发蒙。当我想要询问薇薇电影想不想吃爆米花看时,却发现她已经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昨夜整整一晚上没有阖眼,就算是靠着意志力强撑,薇薇一个女孩子,也终究招架不住。
约会的第三天,我和薇薇乘坐着一座小型捕捞船,从仙台出发,向着太平洋进发,我们像是一对生活在海边打渔为生的渔民夫妻,体验着出海的乐趣,整整一天,我们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用渔网打捞到了一些浅海的小虾米、鳕鱼和一条大狼鱼。可是傍晚的时候薇薇却又把所有的鱼都放回到了海里,我问她为什么,薇薇笑笑说,把活的生命浪费在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身上,太浪费啦,我七天后就要死了,可是它们的寿命比我长得多了,在我死了之后,还能活很久、很久,子子孙孙繁衍下去呢。我只要玩得开心,就很满足了。那一刻,我的眼角酸了。
约会的第四天,薇薇说她想回欧洲巴黎看看,于是我带着她跨越了地球上的十个时区,一路上飞跃了十几个国家,需要十几个小时飞行的路程转瞬即至,把表调到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树已经是下午三点,戴高乐机场的停机坪上没有亮着夜间才有耀眼的灯光。这一次薇薇没有去热闹的都市中心,而是去了塞纳河左岸的拉丁区,这里聚集了巴黎众多的大学和文化机构,薇薇和我在伏尔泰大学里周游了一圈,甚至还听了一位叫温格的法籍老师讲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的法国文学课程。我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她说她小时候就差不多把巴黎玩遍了,就只有拉丁区这里还没有来过,是个遗憾,现在想要弥补这个小小的遗憾。
约会的第五天,薇薇说,她想念起她的家人了,但是她又不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免得他们再伤心一次,就求我说,让我带着她,偷偷地回到北欧青铜树的龙家堡看看他们,她说她想再见见浮世德,再看看灾难后的青铜树怎么样了,也想再看看她的亲人和朋友们过得好不好,她也想看看自己的卧室怎么样了。
还有,她也想见见自己的墓碑。
我知道她会这么说,所以我满足了她。约会的第五天,我和薇薇像是两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漫游在北欧青铜树的栈道上,我带着薇薇来到了龙家堡,当她站在坞堡外,隔着廊柱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时,从复活开始就没有哭过的薇薇,眼睛终于还是红了,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丝,有那么一刻,我看到她的手在颤抖,开启的嘴唇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妈妈”,她似乎想走出廊柱,扑向自己的父母,把他们紧紧抱在怀里,我轻轻地对她说,想去的话就去吧,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薇薇紧抿着嘴唇,却是忍着泪水,强笑着摇了摇头,说:
“算了吧……不要打扰他们了,不然他们会更难受的。”
薇薇偷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当看着自己那依然折叠铺盖地整整齐齐的公主床、依然保持着原样的梳妆台和纹丝未动的紫檀木书桌时,她的眼角滚下了道道的热泪,但是我看到她很快还是倔强而坚强地用手臂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薇薇悄悄走到了书房,拿起了羽毛笔,写下了一封包含着她心声的信,把她夹在了日记本下,薇薇转过身来,看着我,眼中水波涌动,她细声道:
“哥,等到我走了以后,你找个适当的时机,让我爸妈看到我的信……说是我之前留下的。我想他们也许会好过一些……”
之后,薇薇又去青铜树的公墓区看了自己那一块黑色的拱形墓碑,看着墓碑上摆放着的用玉兰花点缀的写着来自母亲的生日祝福的花环和来自不知道哪个粉丝献上的玫瑰花时,薇薇突然身躯一颤,脊背微微弓起,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一道难以自制的泣声。
当她移开脸时,我却看到她微红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双目之中,还是水雾蒙蒙。(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