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藤条抽在身上带出一道道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顾春茶先是一言不发地挨着打,这沉默的样子让奶奶更生气,藤条抽起来的力度更重。
“还离家出走?我看你是长本事了,也不怕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顾奶奶说着往地上狠啐了一口。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好了。”顾春茶嘀咕了句。
“你说什么!?”
压抑已久的言辞寻到了小小的出口,顾春茶吼出话时声嘶力竭:“难道不是吗?反正也没人在意我是死是活!我爸是这样,我妈也是这样!我要是一不小心出意外死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畅快了,原本一直害怕的事说出来反而像卸掉心上的一块大石头。顾春茶红着眼瞪她。
这话一出顾奶奶反而没打她了,话都噎在喉咙处,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像哑炮一样点燃了却没声儿,只说了句:“你给我滚回房间呆着。”
“我没有滚回房间而是来到河边,吹了好久的冷风。”顾春茶扭头看他,“这就是我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够详细了吧。”
林西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想抱她,但又觉得不礼貌,只好含蓄地搓了一把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问:“你爸爸还有妈妈……”
顾春茶这回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他们就是狗血爱情故事的be结局。我妈是富家千金,我爸是凤凰男,大学时我爸追的我妈,家里不同意他们的关系。这两人毕业后不顾反对结婚了,还有了我。我估计顾文也是想用我套住蓝香雪再套住她背后的家庭谋取利益,哪晓得蓝家人根本不吃这套,恼羞成怒后暴露本性,接着两人开始了天天吵架打架的生活,最后离婚了。”
顾春茶称呼起自己的爸妈都用的是本名,说起往事语气也平静无波,像是在说陌生人。
“于他们而言,我是筹码,是污点,是选择题里的e选项,是不被选择的存在。”顾春茶说完还觉得挺押韵,忍不住笑了。
“才没有这种事!英语的七选五不仅有e还有f和g!”林西西听不得她这样否定自己,赶紧说道。
顾春茶一愣,看他认真地辩解,虽然辩解的角度很是清奇,但心里都溢满温柔,“谢谢。”
“对不起。”回去的路上林西西突然说。
顾春茶莫名:“干嘛突然道歉?”
“你和你奶奶的关系那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硬要你来。”从顾春茶离家出走的事来看,她奶奶真是个性格古怪脾气不好的小老太太。
“也不是你硬要我来的啊,你只是提了个建议,同意要来的人还是我。”顾春茶说,“而且,她也没那么糟糕,我被村里男生欺负的时候她会教我打回去,教我怎么骂人最戳心窝子,还带我去那个男生家逼他道歉。我对她没有多少爱,但也并不恨。”
那个场面顾春茶回忆起来仍旧历历在目,奶奶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得那家人毫无还嘴之力。
武力值也一点都不虚,人老了,身子骨倒是挺硬朗。撒泼打滚的招式也用得挺上道,风向稍微不对了,她就嗷嗷叫着躺下让众人不敢接近,生怕有什么闪失。
也亏得她教导有方,顾春茶在后来的骂战中就没吃过亏,打架也没输过。
“阿嚏!”林西西一个喷嚏打断顾春茶的思考。
“这边温差大,现在开始冷了,我们走快点。”
“嗯。”林西西揉了揉红红的鼻头,把衣服裹更紧了。
顾春茶把手放在拉链上,问:“要不要我脱衣服给你穿?”
“什……不用!反正马上就要到了。”林西西摇摇头,穿别人衣服什么的好羞耻,好像少女漫情节……
顾春茶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
来参加葬礼的人是真的多,有好多还是从其他村来的,以至于晚上睡觉的床都不够。
林西西和顾春茶最后被安排到了牛圈上面的一个小阁楼里。
“奶奶早就没养牛了,现在就是堆放冬天要烧的煤和干柴,所以不会臭的。”顾春茶看他听了安排后纠结的模样,以为他是嫌弃屋子会有味道。
林西西倒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在思索:“我们两个一起睡?”
“嗯,就我们两个。”
“可是,我是男生你是女生!”男女有别这个概念他还是有的,“这样会不会被别人说……”
“啊——你是在担心这个,没事的,特殊时期乡下这边没那么讲究,办喜事或者丧事人太多的时候男生女生会直接打地铺睡在一起。”正在理被子的顾春茶解释道。
“这样啊……”
小阁楼里没有床,林西西和顾春茶拖来一床厚厚的床垫铺在干燥的松针上,又盖上一张有红牡丹花样的被单。
被子也是大红色,上面绣着两只金色的凤凰,很像结婚时盖的婚被。
不行不行,不能乱想,林西西晃晃脑袋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乡下的网络差到不可思议,林西西睡觉前还想玩会儿手机结果信号只显示了一格,连打电话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