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戈摇了摇头:“绝,你的话,我尚且有心思和你闲谈很。但这位‘阿飞’,我此时不发动烈遁已经很是克制,所以有话直说罢。”
房间中,伴随着雪戈依旧波澜不惊的语气,一股淡淡的杀气飘荡开来。
绝两手一摊,看向带土。
“唔……”
怎么说呢,其实今天要谈的话题,带土本身是完全没必要亲自来谈的。
他只是纯粹地憋了很长时间。雪戈自从叛村之后一直亮着六意眼,以至于他一直不敢靠近,生怕被发现身份后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月之眼计划崩坏。前几天从绝那里得知雪戈的六意眼疑似出了问题后,他才打算找个机会在雪戈面前现身,光明正大地和这个老朋友聊两句。
……虽然他这个厚实的面具很难说是光明正大,而且雪戈口中若有似无地敌意也让两人完全没办法正常交流。
算了,就算只说些正事也好。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带土压低了自己声音,试图让他的话听起来更有可信度一些:“贵人,你把晓的外围组织发展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可以了。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收回来,开始考虑尾兽抓捕计划的事情。”
“我一直在考虑。”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好好考虑如何通过力量最快最高效的达成和平,而不是陪那个小姑娘玩一些可笑的过家家游戏。”
雪戈收起白月,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好整以暇地斜眼看着带土。
那种眼神让带土感觉有些不舒服。
见雪戈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接着说道:“忍界是一个暴力的世界。你和佩恩商量的那些事情,我和绝都知道。恕我直言,那个小姑娘的手下,在晓的代号成员之中,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全部摧毁。”
“我知道,你和我、和佩恩一样,希望达成忍界和平,只是思路不一样。但毫无疑问,你现在的想法是错误的,忍界乱战数百年,哪怕战国结束后依旧大战不断,这无疑是由于各方势力的力量太过均衡,导致每一方都有增长野心的可能。”
“所以,只有通过绝对强势的暴力力量,彻底碾碎其他所有势力才可以达成真正的和平,晓就是为此而生的,这也是长门的想法。你应该收心去考虑怎么缩短尾兽抓捕计划的执行时间、以及执行结束后怎么快速解决其他五个忍村,这才是你这个实力、你这个地位应该考虑的事情!”
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带土长长呼出一口气。
虽然几乎不在雪戈面前露面,但雪戈做了些什么事情他是一直有在关注的。
说实话,从雪戈重新捡起了发展晓的外围组织这一任务时,带土就感觉有些别扭,这种违和感越来越重,直到前几天绝和他一番解释后他才豁然开朗。
雪戈啊雪戈,时至今日你还是没办法放下心中那种——可以不通过一场彻底的破坏而达成和平的天真幻想……或许不是你自己的幻想,而是沐子的幻想,这种达成和平的方式也符合沐子温和的性格。
但这和月之眼计划的路线是南辕北辙的,而且带土并不认为这种方式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晓发展到现在已经可以给月之眼计划提供充裕的资金和势力范围支持——这就够了,到此为止,不用再继续往这个方向费力了!
对自己的判断无比坚定的带土把自己的面具稍微扶正了一些。
半晌之后,雪戈终于开口说道:“结束了?”
带土一愣:“……嗯。”
“好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的?”
“……?”
看着雪戈冷澈的眼神,带土忽然感觉头皮一凉。
“我记得,我加入的是晓……是‘晓’。”
雪戈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谁定义‘晓’?晓是雨之国的暴力机关?是以和平为目的的组织?还是属于你的私兵?”
“我对晓的规划,都要经过佩恩的批准才能进行。也就是说,在佩恩看来,我所为无虞。你或许说得有道理,但那又如何?‘晓’并不属于你,祂有也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木叶粗口*。
带土的脸皮猛地一抽。好吧,他没想到雪戈对他的反驳根本不是从他之所说的逻辑中挑错,而是干脆利落地否定了他说这话的资格。
这……这……
大家好歹都默认彼此在晓中代表着一方势力的,你这话说得——你自己真就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和长门说过吗?怎么可能!
可惜,带土知道这句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就是撕破脸了,这可是得极力避免的事情。
但他又想不出其他能应对的话术,只能扭头看向绝。
绝:“……”
这家伙智商又不够用了……算了,也是好事,否则没那么容易忽悠。
绝朝前站出一步:“水……不,贵人,看来你加入晓之后,就打算完全听从长门的命令呢。”
“那你在阳奉阴违?”
“当然不可能。我也一样,长门嘱托下来的事情,无一不是尽善尽美地完成。但长门也是人,他也有可能犯错,也会出现错误的判断,比如现在。”
“只要尾兽抓捕计划进行,一场浩大的战争便不可避免。你想要避免战争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不愿意执行尾兽抓捕计划——但这是长门决定要做的事情。”
绝咧嘴一笑:“雪戈,你没感觉到么?火已经烧起来了。”
雪戈摇了摇头:“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要避免战争的错觉?”
这冰冷的否定让绝的话语像砸在石板上的雨滴,瞬间消散。
带土面具下的眉头紧锁,绝也收敛了惯常的嬉笑,两人都感受到了面前之人那平静姿态下蕴含的锐利锋芒。
“避免战争?不。”雪戈也向前踏出一步,拐杖轻轻点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战争是必要的过程,和平避免不了流血。但多少血却不是一定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绝僵硬的脸颊,甚至没有看向带土,声音里的寒意让两人同时一凛:“绝,你的诡辩和道德绑架还是留着愚弄那些心思不定的人罢。”
绝的脸上肌肉抽搐。他习惯用极端和虚无来刺激别人,对黑暗中的人来说一向具有奇效,但对雪戈这个和带土一样苦大仇深的家伙似乎没起什么效果。
不过他还是阴恻恻地开口,在道德上制造裂痕:“……贵人,你那‘戮鬼’和‘祸津神’的称号,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本来就是杀人如麻,此时束手束脚,可是有点虚伪了。”
雪戈闻言,周身气场骤然一敛。那磅礴的气势瞬间沉静下来,如同海啸过后深邃而不可测的海底。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愈发密集的雨声敲打着窗棂。
带土屏住了呼吸,绝也凝神观察着雪戈的反应。他们在等,等雪戈的辩驳、愤怒,或者……一丝动摇。
终于,雪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他的声音奇异地稳定,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冷硬。
“绝,你说得对,我确实沾满了鲜血,这点我从未也不会忘记。”
雪戈的视线牢牢锁住带土和绝,缓缓摇了摇头。
“你大可以以此来质疑我。我也不妨和你直言,我问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