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平安城,雨停了。
终年不散的阴雨居然在花火大会当天停下,平安城的民众们在感慨幸运的同时也想到了近段时间在街坊间流传的那些神怪传说。
看来平安城真的有一尊神明庇佑呢。
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平安城仿佛瞬间被点燃。
千万盏纸灯笼与沿街店铺的霓虹招牌交织,暖黄、银白、茜红的光晕流淌在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织,穿着斑斓浴衣的人们笑语喧哗,空气中浮动着章鱼烧的焦香、炒面的油气和淡淡的硝烟味。
然而,在这片凡俗的热闹之下,几道格格不入的视线正隐秘地注视着天空。
鬼鲛庞大的身躯完全隐没在“清酒坊”招牌投下的厚重阴影里。他那件深蓝浴衣紧绷,像勒住一头不安分的猛兽。鲛肌伪装成的“晾衣杆”斜倚瓦片,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他抱着双臂,鲨鱼般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城中最亮的灯笼街——那里太亮,也太吵。
他抓起旁边温热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清酒,远处孩子们的嬉闹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切……无忧无虑的小家伙们。”
目光投向预定烟花燃放的东山,百无聊赖。
平安城最高规格的料亭屋脊最高处,两个身影几乎融入了深沉的暮色。蝎的真身像一尊冷硬的人偶瓷器,深紫浴衣纹丝不动,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旁边是盘腿坐着的迪达拉,金色马尾在夜风中轻晃。
迪达拉的眼睛四处逡巡,搜寻着“艺术”的踪迹:“蝎!快看那个招牌,霓虹光乱窜,毫无构图逻辑……嗯!”
蝎冷冷一哼:“凡俗之物罢了。从头到尾看下来,也就城北那座红漆钟楼,榫卯结构还算精密。”
迪达拉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卷轴:“等烟火看完,我要给这城市加点艺术的标记……嗯!”
“敢?”蝎的声音毫无波澜,“当心贵人拆了你……喔,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艺术品。”
迪达拉缩了缩脖子,眼睛却更亮了。
护城河的石阶边,角都如同一个凝固的石雕武士。
他依旧穿着浆洗得过于挺括的墨绿和服,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指尖灵活地捻动着白天“募集”来的硬币。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淹没在水波声里。
“七十三、七十四……全是劣币,成色差,工本费都不值……”
角都绿幽幽的眼中是纯粹的算计。平安城里的赌场都是些菜鸟,以后或许可以经常来这里捞钱。
枇杷十藏坐在他上游不远处巨大的桥墩柱影里,裹着缠布的大刀随意倚在身侧,更像一根奇怪的柱子。他时不时举起小酒壶闷一口,望着河面上倒影的光之长廊,低声嘟囔:“水里漂灯……像不像咱们这种人?看着热闹,碎了也就碎了……”
“你死八百次我都不会死,你颓废别带上我。”
“哼!不就是不当人了吗?有什么好骄傲的……”十藏哼哼唧唧地说道。
砖石城墙某处不起眼的裂缝中,细微的猪笼草叶片悄然伸展。绝的黑白面庞在墙角的幽暗中半隐半现。
“无聊的奢靡……毫无生产力的浪费……”黑绝阴郁地抱怨。
与之伴随的白绝却抑制不住地扭动:“可是好亮!好多人!好开心呀!嘿嘿嘿……”
它的声音细若蚊呐,完全被街市的喧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