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黑绝费尽心机,也终究是无用功。
雪戈的心中确实不曾藏匿半分阴谋。
他不过是单纯地想看看花火大会罢了。想把此刻所能联系到的人们,都带到这片光影之下来。
包括他自己也已有许多年未曾安享这般纯粹的节日了。
喧嚣散尽的平安城屋顶,雪戈独自抱膝坐在冰冷的屋脊阴影里。
他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夜空里最后一缕挣扎着熄灭的烟火余烬,那星点般的微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转瞬又被更深的沉寂吞没。
冬夜的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带来远方未散尽的硝烟气和食物清冷的余香。
他下意识地将半张脸深深埋进长长的围巾中,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世界的寒冷一同隔绝开去,仅余下围巾上那股混杂着冷风和陈旧布料的、独属于某人的气息。
“……长门看起来,也很开心。”围巾下,闷闷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卷走。
花火大会的华彩彻底沉寂下去。平安城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街道,此刻人声和笑语渐渐被寒风稀释。
悬挂的彩色灯笼次第熄灭,只留下主街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夜里投射下光圈,勉强映照着青石板上凌乱的纸屑和冷硬的积雪反光。
冬日的肃杀重新蔓延开来,悄然覆盖了整座城池。
“踏……踏……”
极轻微却利落的足音自身后传来,瓦砾的轻响清晰可闻。
“今年的花火,还入眼吧?我可是给其中几个特别环节贡献了点火遁灵感呢。”
止水带着轻松的笑意,在雪戈身边很自然地屈膝坐下,动作轻盈而稳当。
“……包括最后那个?”雪戈头也没抬,围巾里透出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情绪。
“咳咳……那纯属意外。谁知道佩恩跟……嗯……产生了那么奇妙的共鸣呢!”
止水笑着摆摆手,将目光投向已然空寂的夜空:“城里的人都玩疯了,连小南那边都说氛围难得,估计雨忍村那帮人今晚也混得不错。我看你是躲这儿看了一整晚,这些热闹多少该让你知道点。”
“筹划与我无关。”雪戈垂着眼睫,长围巾包裹的侧脸更显冷淡,声音低缓得像是随时会陷入浅眠。
“没有平安城,今晚又该去哪儿看呢?最大的功臣就别推拒了。”
止水抬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雪戈被围巾裹住的肩膀:“大家都高兴成这样,你也得开心起来啊?好歹笑一笑?你上次露个笑脸,怕得追溯到……”
他歪着头,故作认真地思索着那远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雪戈沉默如山石。
“啊……真是,你更是货真价实的‘冷君’啊。”止水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算了,换个方式。来一杯?”
雪戈的视线终于从虚无的夜空移开,转向止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放宽心,虽然我不喜欢喝酒,不过今晚破例。平时就够你劳神费力的,难得消停会儿,别绷那么紧了。”
止水笑着用手肘顶了顶雪戈裹在黑袍下的胳膊。
“……”
雪戈没说话,却并指在护额上轻轻一点。伴随“嘭”的一阵微不可查的白烟,一个几乎与他肩膀等宽的硕大酒瓮,沉沉地砸在两人脚边的屋瓦上,发出一声闷响。
止水眼角狠狠一跳。他突然想到雪戈极少饮酒,可一旦喝起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