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琉罗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在雪戈面前站稳。
雪戈垂下视线,看向白月的刀刃。
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也没有留下任何灼烧的痕迹。它洁净得令人心慌,冰冷如初雪,光滑的刃面清晰地倒映出上方混乱的天空和他自己的倒影,仿佛刚才经历的剧烈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雪戈握紧的手渐渐松开,同样站直了身体望向对方。
脚下如踩在云上一样不真实,绵软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坠落一般。
“……”
雪戈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也许是告别,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怀念,也许是道歉,也许是多年纠缠不清的恩怨在此刻化作的一声叹息。
但在他口中的第一个音节出口之前,加琉罗对着他慢慢抬起了手臂。
没有敌意。
雪戈抿起嘴唇,看着加琉罗似乎是极其吃力地艰难抬手。
她的手抬到与肩同高,攥着拳头。这个动作她做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郑重,仿佛掌心握着的是全世界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接着,她对着雪戈,缓缓地、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地,张开了手掌。
土黄色的守鹤查克拉裹成一团,静悄悄地躺在加琉罗的手心中。
而守鹤的查克拉所包裹着的……
是一颗木义眼。
雪戈的瞳孔骤然一缩。
“……”
“噼……啪……”
一声极轻的爆燃声,像是遥远的烛花轻响。
加琉罗一言不发地,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怔神了片刻,雪戈轻轻伸出手,将木义眼从她手中拿起。
“嗯。”
他似乎听见了加琉罗极轻的一道哼声,似乎能看见她的嘴角朝着两侧拉起,唇瓣也随之咧开。
被火焰勾勒出的模糊线条,正形成一个笑容,一个只剩下纯粹笑意和一点点恶作剧般狡黠的笑容。
刀刃不知何时熄灭了,她张开双臂,像是一个人在雨后初晴的庭院里,欣喜地想要拥抱清风。
“呼——”
脚尖在沙地上轻轻一旋,她燃烧着的身体带起一片流光,轻盈地在雪戈身边摆过一圈,火焰的尾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弧,就像是在和挚友说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她重新站定,收拢双臂,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在脸颊的一侧合十。她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脖颈以一种带着点俏皮的姿态轻轻歪向一边。
火焰自下而上,变得通透而圣洁。加琉罗的身体从足尖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为无数纯白的光尘,悄无声息、纷纷扬扬,逆流升向天空。
光尘漫天,沙子溃散,雪戈的身体随之跌下。
他仰着身朝湖底坠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空中,光尘同沙烧成的灰一同融入风中。
柔和的光晕如幻梦,如掺满了玻璃渣的甜酒,在灵魂中慢慢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