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雾隐已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不斩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水之国的边陲港口。
他这条路,特地挑了没什么人的路线以掩人耳目。这座港口已经废弃了有一段时间,周围的村镇都空无一人。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离开水之国,进入外海了。
海雾裹挟着铁锈味渗入鼻腔时,雨落了下来。
再不斩随便找了个屋檐下躲雨。废弃船坞的木板在他脚下隐约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数着怀中钱袋里所剩无几的盘缠,计划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混混生活。
忽然,雨滴击打铁皮屋顶的节奏里混进了不和谐的窸窣声。再不斩数钱的手指骤然停顿,大刀的绷带缝隙渗出凛冽寒气。
十二步外的断墙阴影里,蜷着团人形轮廓。
他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斩出的态势,轻手轻脚地绕过断墙。
阴影里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
苍白的手指扣住断墙缺口,沾染雨水的脏乱长发下露出半张女孩的脸。
蓝白相间的族服早已看不出底色,袖口凝结的血痂像某种毛虫的尸体。当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穿过雨幕望来时,再不斩突然意识到对方甚至没有调动查克拉。
“要杀我吗?”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的沙哑,“请尽量快些。”
大刀的寒气突然凝滞,再不斩愣了一下。这个“女孩”的声音听着带着些男子的嗓音。
紧接着,他便注意到女孩……少年身上已经几乎要褪色得看不清纹理的衣服,依稀可以认出那是水无月一族的族服。
他瞳孔一缩:“你是……水无月的遗孤?”
雨滴砸在少年肩头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击打的是具早已抽离灵魂的躯壳。
好久之后,少年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少年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冰晶混着血丝坠入积水。
再不斩的鼻腔捕捉到熟悉的腥甜,握着刀柄的手猛然一紧。
他曾在处刑名册上见过这个家族覆灭的卷宗,当时他还没资格插手这个级别的大事。但他参与了灭族之后对水无月一族族地的清理工作,那些被同胞亲手冻结的冰棱至今仍在记忆里泛着冷光。
不知不觉地,他松开了握刀的手。
“名字?”
“……白。”
“还能走吗?”
“……”
蜷缩的身影颤动了一下,细碎的海盐结晶在他的睫毛上闪烁。
他喘了两口气,艰难地抬起手臂。
当他扶着断墙试图起身时,缠满绷带的手掌突然伸到眼前。
他仰头望去,雾隐鬼人正用刀尖挑着一颗兵粮丸,绷带缝隙露出的眼睛像蒙着海雾的礁石。
“别误会,小鬼。”再不斩沉声说道,“我需要一个跟班帮我料理一些杂事。”
“……”
白若有所悟地抓住再不斩的手,站起身来。
待白站稳了脚,再不斩松开手,摸出刚才清点的几枚钱币,转身将它们抛向破败的神龛。
“铛铛——”
清脆的回响声淹没在浪潮声里。涨潮的浪花漫过码头木桩,将两人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温柔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