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雨丝在石台上蚀出青苔的纹路。
一头乱发的男子坐在青苔边缘上,膝头横着刻有鸢尾花纹的紫色葫芦。灰雁掠过湖面时带起的涟漪撞碎在他眼底,却不能惊动那片死去的海。
枯叶落在他肩头时,远处林中惊起了寒鸦。那些漆黑的翅膀拍打暮色的声响,像极了某个夜里病房监护仪发出的警报。他始终保持着双手虚握的姿势,仿佛掌心还残留着某个人的腕骨温度——那么细,那么冷,如同即将折断的鹤颈。
晨雾像银针穿透他的黑袍,在皮肤上刺出细密的湿痕。花枝在风里折腰,茎秆折断传来脆响。暗绿色的湖水吞没新落的叶面,水面泛起年轮状的涟漪。
正午的阳光把影子钉在草地上。虫豸在脚边聚散,有只断翅的蜻蜓停在他膝盖,六足在粗呢布料上划出浅痕。
他记得她织的围巾被折起再摊开时,也会露出一样的痕迹。去年霜降时围在他颈间,此刻却像凝固的血块堵在喉头,包在护额外。黑色在褪色,丝线在风里飘摇。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不是松针被踩过的窸窣声,是越来越大的雨砸碎腐烂的林草。
此刻月轮碎在涟漪里。
“……”
渐落的雨忽然停下,月光也是一暗。头顶上,忽然遮过一把伞。
夏在湖边陪着雪戈,但并没有来打扰他,只是自己修行,或者像现在一样,帮老师打一把伞。
雪戈老师刚回村便直接来到湖边,连任务卷轴都是她帮忙代交的。
夏知道老师很悲伤,本来以为他会大醉一场。但老师并没有流眼泪,别说哭了。酒葫芦拿出来后,也只是放在自己膝盖边,之后便再没有碰过一次。
这反而更让她害怕。
雨中腐殖质散发的味道让她的眼角不断抽动。
“老师,雨有点大了,你……”
“……”
雪戈没反应,夏也就不再说下去。
她不敢去碰雪戈的头顶,只能弄出了一些布料,给老师擦了擦被打湿的头发。
拨开发梢,老师漆黑的黑袍下露出断剑似浮凸的脊椎,插在石台上。
“老师,这次我们和那两个神秘人打的事情,我和火影大人说了一下。”夏抿了抿嘴,“还有……沐子师娘的事情,我和火影大人……还有长老大人说了。”
“……”
夏愣了愣,她看见老师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赶忙说道:“我之后不会和别人说这件事情,火影大人还有长老大人也不会说出去的。”
“所以……老师,您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觉得两位大人会帮老师处理本来是老师负责的事情。”
“……”
雪戈没反应。
雨停了,伞骨的阴影晃了晃,从雪戈的身上跌下。
夏看了眼老师眼眶中蓄积着将枯未枯的月光,还有在潮气中似乎有些模糊的脸,收起伞快步走开。
她无法切实感受到老师到底被打击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步,但老师身边的低气压实在是有些刺骨。
老师真的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一动不动了。
……
波之国的海畔,潮水在暮色里翻涌成破碎的银箔。远处灯塔亮起第三道弧光时,男人松开了孩子的手。“小姑娘”立刻攥住他垂落的食指,像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截老藤,沙砾在贝壳里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再不斩低头看见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压成薄片,粘在潮湿的沙滩上。白认真打理过的马尾辫被海风揉成蒲公英,白色衣摆沾着亮晶晶的盐粒,这让他想起雾隐村常见的晾晒在顶楼的棉布床单。
“再不斩大人,那里在发光”
白踮着脚尖往远处的礁石上指去,挂着一颗贝壳的简陋项链在颈间晃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