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时快时慢,不断地冲击着雪戈的大脑。血液渐渐充盈,让他感觉眼球炙热,好像要被血液挤爆了一样。
他忍不住张开口,明明夏日余温还在,他吐出的一口气却蒸出了水雾。
“哈……”
“呼……”
他感觉莫名的失温,也许是因为血液都涌上头了,发冷四肢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
钝痛感渐渐攀升,雪戈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左臂。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脚。
可是走着走着,雪戈的头缓缓低落。
“咕噜噜……”
他听见了师父喝酒的声音。
他迈出半步。
“啊——阿嚏!”
他嗅出了师父浓重的酒气。
他再次抬起脚。
“……两秒。”
他想到了师父粗糙的教育。
他迈出半步。
“——救救我!”
他回忆起师父孤寂的梦呓。
他停了下来。
“你不是一个人的,师父。”
“你不是一个人的……”
“师父……”
他看向自己的左臂。
这是师父移植到他身上的手臂。
苍白的世界,血沼漫上脚背。
雪戈想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感到茫然,脑子好像烧坏了,连眨眼都感觉很吃力。
要是自己和师父一起死了该多好。
可惜他还活着。
那他是为什么而活呢?
他想不明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想问问别人,下一步该怎么办。
于是他转身,看向团藏。
可是一片末日似的白里,并没有团藏,只有已经死去的人。
摘下面具的师父,一头白发飘飘,苍蓝色的眼睛正含着淡然的微笑,就像是与自己告别时一样望着自己。
没有血继病的折磨,没有历经战乱的伤疤。
衣服上缀着新鲜的蓝鸢尾,轻轻摇曳。风中能嗅到雾隐湖畔湖水漫过浅滩后混合的暗香。
她是如此年轻。
我该怎么做?
梗死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但雪戈知道,师父肯定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然,师父点了点头,随即张开口。
师父要和以前一样为他指点迷津了,真让人开心。
然而在这一刹那,漫无边际灰白便支离破碎,如同晨雾被风吹散,朝四面八方隐去。
回声在传响,但人已经不见了。模糊的视野中,团藏苍老而孤零零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着,有些可怜的佝偻。
不对,那是团藏的伪装。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被恶意充盈的人在利用他。
看啊,团藏转过身来了。
那张脸上还是泛着理所当然的阴毒冷笑。
果然一切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哈。”
雪戈伸手捂着额头,释然地笑了。
脸上的骨头面具簌簌剥落,露出稚嫩的皮囊。那道泪痕一般的裂缝已经刻进血肉之中,底色由深不见底的漆黑变成摇摇欲坠的殷红。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雪戈仔,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