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国京都之中,木屐声与叫卖声被惨叫撕裂。
“怪物……怪物!”
卖团子的老翁打翻了蒸笼,白雾里赫然立着三具九尺高高大黑甲武士。
残破的甲胄表面浮着青黑色锈斑,面甲缝隙里翻涌着沥青般的黑雾。最前头的怪物抬手掀翻牛车,辕木断裂声像爆竹般炸响。
抱着女儿的绸缎商在溃逃人群里踉跄,妻子缝的樱色襦绊被踩在泥里。背后传来木结构房屋坍塌的轰鸣,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黑雾像舌头般舔过后颈。
怀中的女童突然尖叫,商人低头看见一只滚落脚边的断手——戴着鹿皮手套,指节还紧扣半截断刀,刀尖插进青石板的裂缝里滋滋冒烟。
“轰!”
下一刻,边上的墙壁轰然倒塌,一个黑甲武士刀刃上挂着一个还在挣扎的武士缓缓走出。
街道另一端混乱的人潮中,几十名武士艰难地结阵,年轻队长的阵羽织被汗水浸透。
“人太多了,不能放炮,出长枪!”
“哗!哗!”
黑甲武士几乎是撵着人群撞上了这些武士的阵势。
枪尖撞上黑甲瞬间,枪杆竟在半空折断,铁枪头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被枪卡了一下的黑甲武士抬起手来,发出类似陶瓮破裂的声音,手中薙刀横扫而过,三个武士拦腰断开的身躯还未落地,伤口血液已把他们身后的人脸喷了个通红。
“顶住!顶一炷香的时间!让平民撤远一点!否则铁炮队施展不开!”
“已经有人去府库中调出从云隐买的巨炮了,都顶住!”
队长嘶吼着挥刀格挡,他的佩刀与黑甲相撞时迸出幽蓝火星。
刀锋切入甲缝的刹那,黑雾突然凝成利爪攥住刀刃,太刀竟像脆饼般碎成三截。
队长感觉手臂被猛地一扯,刹那间就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声音。剧痛传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后连忙抽身退后。
“力气未免也太大了……”
京都内河的水面飘满翻肚的鲤鱼,上游漂来几具武士的尸体,他们胸甲上残留的爪痕正渗出血液。桥头的钟楼突然倒塌,惊起万千乌鸦,黑羽混着火星在京都上空盘旋,宛如一场倒卷的暴风雪。
“吁!”
已经换上一层软甲、背上和弓的弥勒驾马来到接近前线的高处,朝下俯瞰。眼见得都城自城西开始,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城市燃起烽火。
红色的火光映亮了黑色的烟雾,盘旋升起。尖叫声和嘶吼声已经蔓延到了她前面不远的地方。
背后马蹄声接踵而至。几个同样骑马的武士跟了上来。
“巫女大人,紫苑小姐已经往城东去了,同行的还有两位兵卫大将与四十名武士。他们会前往濑户避难,伺机朝云隐方向前进。”
“好。”
弥勒深吸一口气,鼻腔内瞬间灌满了一股焦糊的气味。
她嘴角抽了一下,握紧手中的缰绳:“紫苑是鬼之国正统的继承人,她必须安全。而我是鬼之国的巫女,时下国难,不可退避,当与国都共休戚。诸君,可有如此器量?”
“谨遵巫女令。”几个武士异口同声道。
弥勒点了点头,摘下背后的和弓:“既然如此……便随我左右吧。”
随便瞟上一眼,弥勒就看见城内数不清的尸体横陈,其中有不少自己认识的人。
紫苑的预言已经应验了大半。
那她呢?
弥勒舔了舔上唇。
留在国都这个最危险的地方,真要遭遇了和紫苑预言相同的结局,那也正常。
不过,她心中也有了计较。
既然紫苑的预言没有出过错,她看见了自己终将一头栽倒……那自己离开不离开国都貌似也没区别。
那与其在逃跑的路上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遭殃,还不如——
还不如发挥自己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