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不久、夯土未干的城墙上，雪戈望着国都另一头已经隐隐高耸起来的天守阁，不由得沉默下去。
俪兰姬对他来说的确太过复杂。她肯定算不上一个好人，也不是真心实意对待雪戈，这些哪怕不用六意眼雪戈也能看出来，更何况俪兰姬本人也懒得去掩饰。
但她是坏人么？
也不是。
一个人一般没办法轻易用好坏来分类，但只从雪戈个人视角来说的正面或负面本来应该是可以判断的。像是团藏虽然被雪戈尊敬（暴露前），但对雪戈来说依旧算是个负面人物。
只是这种判断方式出现了两个特例，一个是林一，另一个就是俪兰姬。
冷酷、狠辣、残忍、薄情这些词无一例外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但果断、仁慈、睿智、理性这些词也可以。林一的矛盾之处雪戈可以理解，那孩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工作者，心中只有对真理的追求。那俪兰姬呢？她追求的是什么？
时隔数年再来一趟国都，雪戈习惯性地调研了一下城中的变化。
国都变化的不止是建设程度，还有整个城市的精神风貌。和最初印象中的繁荣与古典、遭遇国都震荡后的哀愁与坚韧都不相同，现在的国都充满了效率和简洁的气氛。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整个街上看不到多少闲人——当然，那些没什么生意的店铺除外。
也就是和那些暂时没事的店老板闲谈，雪戈才知道了更多这段时间国都内发生的事情。
各种在雪戈看来相当超前与清晰的政策便不再赘述，整个官员制度也被俪兰姬大刀阔斧的裁撤改革。
这个过程可以说出乎预料的顺利，毕竟不管怎么说，最暴力的部队是掌握在俪兰姬手中的，而且还有趁着大名之位空悬混乱时期安插进全城各处无所不在的探子。
即使是最为不满的人，也闹不出风浪来。可能刚刚有举事的念头，连半天功夫都不用就被抄家灭族了。
相比起全家人死得一个不剩曝尸城头，还是被裁撤辞退后当个富家翁或者在牢里呆几年更划算些。
雪戈来的这段时间，官制整顿早已告一段落。在几个月前，国都的官员可以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突然被叫去面圣，然后在俪兰姬看不出神情的目光中被削了官职。而地方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因为情报传递不便，趁着信息差打击起来更加轻松。
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俪兰姬在几年内就达成了相当程度的中央集权，这就是同时拥有唯一宣称和超常规暴力的好处了。
疑似有种独裁的意味。不过浏览过俪兰姬执行的各种政策，雪戈觉得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她这独裁统治说不定还能把火之国发展得更好。
对还停留在古代社会体制的忍界还是不能要求太高。
“绯君……么……”
这是国都城内一些人对俪兰姬的称呼，绯色的君主。
希望下次再会时火之国依旧蒸蒸日上吧。
……
“这触感……啊，好脏。”
夏的手上粘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连忙用力甩了一下。
苔藓簌簌抖落时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啵唧声，残留的滑腻感如同某种活物正沿着掌纹游走。她下意识想往身上擦，不过还是忍住了。
手感实在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