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么……”
段祺瑞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海军部‘海容’、‘海琛’两舰，明日即刻出港，巡航长江口。不必开炮，就在吴淞口外转悠，让上海滩的人都看见。”
靳云鹏皱眉：“总长，您这是要……围而不打？”
“不仅仅是围而不打，是要逼他们动起来……”
段祺瑞坐回主位，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时间拖得越久，这些乱党的根基就扎得越牢，我们不能血洗上海，但却可以逼他们乱起来，逼他们主动内讧，逼杨门和革命党自己露出破绽。等上海粮价飞涨、银根紧缩、人心惶惶之时，自然会有人想‘火中取栗’。”
徐树铮补充道：
“我们已经联系了青帮那几个藏在公共租界里面，一心要跟花爷翻天的几个‘大’字辈老头子，还有上海商会的几个大买办。只要局势一乱，他们会带头呼吁‘请北洋军入沪维持秩序’。到时候，我们就是应邀平乱，名正言顺。”
“高明。”
有将领闻言，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段祺瑞却摇了摇头，“这计策虽好，但杨猛不是傻子，陈其美更是人精，要想在人家的地盘上成事，最少还得再加一把火——”
说到这里，段祺瑞分别看了徐树铮和靳云鹏一眼……
“你们之前跟我说的那几个要纳投名状的‘暗桩’，我觉得是时候动一动了。”
徐树铮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您是说……让‘夜莺’和‘金叶’发动她们的人脉？”
“她们在上海也经营了些日子，不求她们能在上海杀人放火，只要发动上流社会的人脉，散播谣言，组织些人手，总该能办到吧？”
靳云鹏此时也笑了笑，“我那两个‘朋友’也已经到了上海有些时日了，既然无需杀人，想必他们能做的不错……”
段祺瑞笑了笑，伸手在会议桌上轻轻的叩动了三下，说话也是一字一顿！
“记得让他们把我们要动手的消息，好好的‘卖’给英国人，价钱低了，老子可不干！”
“什么？！”众位将领有些愕然，一时没想到段祺瑞的盘算。
“总长，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段芝贵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还是说，您打得就是投石问路的主意？”
段祺瑞摇了摇头，脸上虽然笑容未收，但里面却满是冷意……
“英国人刚吃了亏，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如果我们‘即将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靳云鹏恍然大悟：
“他们会趁乱施压，逼杨门让步，甚至……直接放弃租界外的地盘，缩回租界自保！”
“没错。”
段祺瑞起身，“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英租界、法租界，是华界，是整个上海的实际控制权。让英国人和杨门去斗，我们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还有，让‘夜莺’她们顺便查清楚，杨猛的伤到底有多重。如果真如情报所说……那就再加一条命令……”
“必要时，可以‘帮’他伤得更重些。”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同一时间，上海，宝昌路细柳街上，炎黄会总堂。
在一间地下密室内，杨猛半靠在病榻上，脸色略显憔悴，胸前缠着的绷带上，还隐隐渗出着血迹。
但杨猛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青衣坐在一旁，左手扶着肚子，右手却在沙盘上推演。
沙盘上是整个长三角的地形，上面插满了红蓝小旗。
“冯国璋的第二师动了，暗线传信过来说，大概两天就会到达苏州外围，第六师也开始向昆山方向移动……”
青衣移动着蓝色的小旗，“朱瑞的混成旅也动了，嘉兴火车站已经被控制。”
杨猛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粮道和银根呢？”
“虽然现在还没动，但最多不超过两日，恐怕就会动手。”
说话的是杜月笙，他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镇江关扣了我们十二船大米，芜湖扣了八船。上海这边的米行，存货只够撑十天。钱庄那边更麻烦，京津的汇票兑不出来，好几个老板已经找上门哭诉了。”
杨猛闭目沉吟。
片刻后，他睁开眼：“陈都督那边怎么说？”
“陈都督已经调第一师驻防南翔，第二师在闸北布防，第三师作为预备队。”
杜月笙顿了顿，“但他也说了，如果北洋这次真的全军压境，光靠沪军……这三个师，恐怕是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