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送走这位惹事精,班主任长舒口气。
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好带了。
得了她的去处,许姜弋依旧不放心,眼皮总在跳,他的手机里存有林爸爸的号码,打算等下晚课了让伍月打过去问一问。
这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播过去,他的手机先响了。
小婶。
跟林泷谈恋爱后,许姜弋每天都老实地上学放学不打架,小婶怎么会在这个点找他呢?
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不高不低喂了声。
小婶是语文组的组长,目前在带高三,忙完整个白天,现在才有空闲下来联系自己侄子,没心情废话,直接问道:“你跟小姑娘谈恋爱怎么被学校发现了?”
受过洋教育的小婶并不反对早恋,老早从女儿那边知道侄子有喜欢的姑娘,还是同班同学。
许姜弋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接着突然掀了椅子起身,趴在桌上睡懒觉的刘续被椅子摩擦地面的动静弄醒,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见是脸色阴沉的许姜弋后,默默地又吞下了到嘴边的脏话。
这副模样的许姜弋,不能惹。
林泷这边,跟爸爸回家后,与往常并无不同,经过黄一安家时,院子里的黄妈妈看见两个人还笑呵呵地问:“水水怎么回来了?不是刚去学校?”
她苦着一张脸,倒是林爸爸笑着接了句:“有东西落下了,回来取。”
即便是往常,两父女也很少有话说,都是沉闷的性子。
林泷洗菜,林爸爸掌厨,三菜一汤端上桌,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默契地没提不开心的话题。
洗好碗筷,她在沙发一边坐下,电视里正在放新闻联播,他爸爸聚精会神地看。
林泷心里很难过,她倒宁愿爸爸骂她一顿,而不是这般不置一词,像是对她失望透顶。
其实,林江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女儿几乎就没让他操心过,懂事得让人心疼,所以,当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她早恋时,他的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感慨。
“爸……你不要难过……”
电视里放完两集国产抗日剧,再不说,她爸爸就要洗漱睡觉了,林泷哽咽着出声。
不要对她失望,不要难过,她害怕,受不了。
林江是要去睡觉的,闻言拿过茶几上的旱烟点燃吸一口,他已经很久没碰烟杆子了,娓娓说道:“爸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
一晃十五年过去,当初那个在泷水河边捡到的女娃娃,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大姑娘。
“我有时下班回家啊,看到门口放着的小矮凳,都还能想起你小时候坐在那里等我下班回家的样子。”
“爸爸很少管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教你姑娘家的事情……”
听到这里,林泷突然嚎啕大哭。
她知道,因为她,林江这么多年都没娶妻。
她依稀记得,五六岁的时候,爸爸领过一个阿姨回家,两个人感情挺好,当时她在床上午睡,半梦半醒之间,客厅里稀稀疏疏的谈话声传来。
“我们结婚后,你就把她送走吧。”
“河边捡来的女娃娃,连亲生父母都不要啦,养活这么多年,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她困得很,没听到爸爸的声音,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桩婚事,最终没结成。
忆及往事,林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说:“爸…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她用校服的衣袖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你见过他的,就是上学期,开家长会,路上碰到的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子……”
她这样一说,林江就记起来上学期路上碰到的三个少年,都挺高挺瘦,不知道她指的哪个。
林泷以为学校那边和他说了许姜弋的坏话,怕他以为自己被不良少年带坏,赶忙解释:“爸爸…他不坏……对我特别好,是我先喜欢他的…你别讨厌他。”
她把他的好一样一样说给父亲听,希望得到他的谅解。
林江默默听完,心里闷地难受,等她冷静点了,才温声说:“你们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如果你还喜欢他,他也还钟意你,爸爸一定同意你们在一起。”
“现在,就听老师们的,先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好不好?”
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泷捂着脸,吸了吸鼻子。
林江瞧她耸动的肩膀,长长地叹息。
许姜弋是晚上十一点到铜安镇的,他把机车停在路口,此刻挨着墙站在她家门口,隔着小院看对面亮着的灯。
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不愿公开。
她房间的灯亮了一整晚,他就在院门在站了一晚上,漆黑静寂的夜晚,好似还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又将一个烟头扔落在地,他摇了摇空掉的烟盒,往地上一丢,拳头狠狠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墙上。
林泷只请了半天假,清晨天还没亮全,无精打采推开院子的大门,打算步行去车站赶最早的班车回学校上课。
虽然敷了鸡蛋,眼睛还是肿得难看,看东西都眯着眼,出来后窸窸窣窣地把门锁上,转身才注意到三米外的他,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站了一晚上,他少了平常的容光焕发,眉眼间的凌厉也淡去了,声音低缓平淡,“打你电话没人接。”
眼泪珠子又要跑出来,林泷攥紧手中的袋子忍住,说:“没在我这边,在老师那里。”
短短各自一句,之后是长久的静默,两个人都在等。
不远处传来的犬吠,衬托出此时此刻的宁静。
最终,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分的。”
没克制住情绪,她还是哭了,抬手抹了把眼泪,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抽噎着嗯了一声。
不分。
许姜弋和爸爸一样,都是她最在意的人,她舍不得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