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泷疑惑地看他,指了指店铺,“你也要进去蹭饭?”
“呵,你想多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别扭地把车钥匙连同她的手机一起塞到她手里,“走了。”
是他的车钥匙。
见他转身,林泷忙不迭拽住他要把钥匙还回去,“这个是你的。”
他不肯收,语气不太好,“让你拿你就拿着。”
林泷身体一僵,语调很缓:“许姜弋,你是在跟我展示你的金钱和大度吗?”
活了快三十年了,她还没单纯到有谁会无偿地给予他人而不求回报。
或者,说得更直白点,他一个有妇之夫,现在是想找前女友玩个婚外的红颜知己?
许姜弋听出她的意思,自上而下打量起她,面露嘲讽,“我钱是多的花不完,你要不给自己开个价?”
此言一出,她瞬时便不吭声了,只瞪着他。
“说真的跟了我也不亏,别人不要钱求着我上,看在咱们老熟人的份上我给你插个队倒贴你钱,啊,对了,跟了我以后,保管你马上火起来而不到现在还高不成低不就的。”
一晚没睡,他也烦到极点,劈哩叭啦只管往外说,什么难听说什么。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丝毫不怀疑,此刻她眨一下眼睛,就会有水珠从眼眶里爬出来。
许姜弋真的长进了,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就完整概括了她的十年。
她终究没有哭,冷静下来后,自嘲说:“许总都说是老熟人了,知根知底的,要不您看着给呗?”
林泷发誓,他要再胡说,她一定要撕了他的嘴。
当初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她是他的无价宝。
他骗了她这么多回,这一句都骗她,她一定要撕了他的嘴。
两厢对峙间,他终于还是留意到她憋红的眼,像灵魂出窍一般重新回过神来。
他刚才,说什么了?
“小姑姑,别哭啦,棒棒糖给你吃。”
黄觉将手里的棒棒糖从嘴巴里取出来,这是学校里老师给的,怯怯地扯了扯林泷的手。
意识到还有小朋友在,林泷调整了情绪,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温声安抚:“小觉自己吃,姑姑不爱吃糖。”
言罢,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许姜弋更加心烦意乱。
等她起身,从大衣里摸出她的车钥匙晃了晃,说:“你的不是也在我这。”
“等你的车修好了我们就换回来。”
算是解释了刚刚塞车钥匙给她的用意,也是从侧面表达,是她想多了。
可是,这不能怪她,这些年塞给她钱和车的男人太多了,送房子的都有,接着便是开出各种各样的条件。
林泷只觉惶恐,全都拒了。
“我才不要你们的东西。”
她转过头去,嗓音微哽。
许姜弋烦闷地低咒,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
见有一辆出租车靠边暂停下客,强势地把钥匙硬塞给她后果断上车。
别哭。
她站在路边,望着不断远去的汽车,逐渐合拢拿钥匙的手指。
算了,有什么好气的呢。
——
回到自己的地盘包子铺,黄觉欢快地直奔后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回来啦,小姑姑也来啦!”
虽然还没到饭点,客人却不少,黄妈在厨房忙活,头也不回地问:“你哪个小姑姑?”
“当然是水水姑姑!”
在黄觉心里,已经将爱抢他零食逗他哭的黄一宁踢出了小姑姑队伍。
闻言,黄一安一瘸一拐地走出,脸上有笑意:“你嫂子在家买好菜了,晚点才吃饭,要不要先喝粥或者吃小笼包?”
黄一安的笑容温柔和煦,林泷的心口暖洋洋的,她压下心里的酸,笑回:“不饿。”
“减肥?”
林泷摇头:“真的不饿,我等下要吃婶婶做的酸汤鱼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当晚上七点出头吃晚饭的时候,她依旧吃得不多,在黄妈的唠叨声下,盛情难却地再盛了小半碗米饭,配着鲜酸可口的鱼勉强吃完。
饭毕,黄妈收拾餐桌洗碗,忙活了一天的黄爸爸则逗弄起可爱的孙儿,多坐了一会儿,林泷就打算走了,黄一安和太太徐丽丽要送她下楼,她急忙阻止,“你们都不方便就别出来了,车子就停在楼下,我到家会告诉你们的。”
徐丽丽怀了二胎,黄一安腿脚不便,两人相视一眼,后者便说:“那你到家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们。”
“嗯,那我走了。”
电梯门阖上的同时,笑容从林泷脸上消失,她一手按压胃部勉强站立,出电梯的第一反应就是直奔公共卫生间,还没到马桶,在洗漱台边便再忍不住弯腰呕吐,等到将刚刚吃的食物吐了个七七八八后,再打开水龙头接水漱口。
水流声清冽,她手撑着洗漱台,愣愣看着水流冲走池中污物,忽然联想到生命,也是这般一点点流逝的,不同的是,脏污可洗去,活着时的罪业却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