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骧那时隐隐从朝中几位重臣的脸上看出，大多数人对帝女的降生，是顾虑多于喜悦的。
文武二帝是万世敬仰的明君不假，可娄氏无子就意味着太多变数。文帝有幼弟，可武帝却再也没有子侄可以选择。
料想这世上除了李唐的一个武曌，世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主子，陛下来了，到门口了。”许氏身旁的贴身侍女朝云将许氏摇醒，还不等到许氏从小憩中惊醒的怒火爆发，便听小黄门高唱“陛下驾到”。
许氏稍整妆发，便迎着门口的身影行万福，“陛下万福，妾礼数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娄骧脸上升起一副温润的笑，托着许氏双臂，稍稍用力，许氏便直起了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含光殿里走，娄骧自顾自地坐在酸梨枝缠花纹的圈椅上，随手拿起许氏的书，是本发旧的《女训》，许氏自幼就是按着贵女栽培的，这般岁数，还看这样的书不足为奇。
书里掉出来一张纸，掉在娄骧脚边。他余光瞥见了许氏惊变的脸色，面上不动，随手翻动了几页，道：“皇后读这样的书，是好的。”
氏陪笑：“妾以长孙皇后为追求，一举一动，都不敢逾矩。”
暮云扶着许氏坐在娄骧身旁，一弯腰正想捡起来，娄骧却精准地踩住了她的手。
“这是什么？”娄骧直勾勾地盯着许氏，许氏笑容仍在，开口道：“是妾随手抄写的几句戏文，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她一直盯着这东西，若是说不打紧，骗那个有眼睛的都是不会信的。
“皇后倒是好兴致，让朕看看。”他挪开脚，让暮云捡起来，暮云却低着头。
许氏看着娄骧脸上的笑逐渐消散，还不等他发火便起身跪下，心中还不知要如何圆过去，硬着头皮要辩解，便听娄骧道：“不看便不看，不是什么要紧东西，皇后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皇后暗自松下一口气，抬起头道：“陛下。”
娄骧的唇抿的紧紧的，好一会儿才说：“朕还有折子要批，外头冷，皇后不要送了。”
他起身，许氏也跟着起身，她面露急色，稍有不慎便暴露了尖锐的嗓音，“陛下不再坐一会儿吗？”
娄骧止住脚步，脑中突然想起宣娘，回身道：“朕想吃你宫中的鱼肚煨火腿，晚上备下，朕来。”
这一句不冷不热的，却让许氏彻底松了气。一道细致些的菜罢了，与这张纸比起来，着实不是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