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呀
“你才失恋!”乔孟旸没好气地回呛一句。
“要是失恋的话, 你也可以哭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在我这儿不存在的,姐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啊!”
乔孟笛自顾自地说着, 一个没註意,避闪不及地撞到忽然停下脚步的乔孟旸后背上。
“餵!你干嘛一声不吭地停下来。”她没好气地推了弟弟一把。
“姐!”
乔孟旸回过头,夜灯下, 他那黯然的神色将乔孟笛吓了一跳。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的话对于此刻心情糟糕的弟弟而言显得过于轻浮了。
“怎么, 你真的没钱了?” 没记错的话,几天前乔孟笛才给他转过所谓的小舅子红包。她忍不住继续说着轻佻的话,她不喜欢这种别人将要讲不痛快的事情之前的沈重气氛。
“现在,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好么!”
这小子, 连钱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足以证明问题很严重了。
“请你说重点,好吧!”乔孟笛认真起来。
高高的路灯的红色灯光从树木的枝叶间倾洒而下, 在道路上投出一片斑斑驳驳。
树底下的姐弟俩身上明明灭灭、闪闪烁烁,现在,他们变成了并排走。乔孟笛习惯性地选了靠马路的那一侧。
乔孟旸:“以后,爸应该都没办法再左右你了。”
乔孟笛:“你没头没脑说什么?”
乔孟旸:“你有了罩你的人。”
乔孟笛还是没太明白弟弟的意思。“没有谁可以一直罩着谁。”
“就是——”乔孟旸向右侧首, 微微俯视着乔孟笛,“这么晚露着胳膊, 不凉么?”
“请先把你的事情说完。”乔孟笛现在没心情关註衣着, 再说, 今天太阳好, 现在气温也还有二十来度, 很舒服的天气。
“在爸面前, 以后你都可以搬出那个姐姐, 不是么?”
啊!乔孟笛明白弟弟在说什么了,今天中午去见姚池玥,乔呈镕让她另换一件衣服时,她借姚池玥杠了回去。
“我怎么可能总是搬出姚姐姐?!”被弟弟看透,乔孟笛觉得很没面子,她还以为他不懂得这些。
这样看来,乔呈镕一定也看透她的谎言了。
“为什么不能?”乔孟旸的语气有点幽怨,神情又有些羡慕的样子,“有人罩着你,不是挺好。”
“谁啊?”乔孟笛装佯实气,“我怎么不知道有人在罩着我。”
乔孟旸仰头,他那张被路灯照红的脸,看上去怪沮丧的。“你很快就会解脱,我却不知道还要被老头磋磨到什么时候。”
“一口一个老头的,爸很老么?”
乔孟笛心裏不是滋味,想要扯开话题。
原来,乔呈镕掌控的不仅仅只有原主,连乔孟旸也没能逃过。
父母的控制欲,真的可以这样理所当然么?借由着给了孩子生命,就能够以此作为掌控的理由么?明明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父母所有,他们有着自己想法,为什么有的父母却藉着养育之恩感情挟制孩子,失去底线地干涉孩子的选择?
……
“对于我们来说,他就是老。”乔孟旸将地上的一个小石块捡起,冷不防地扔到一旁的河道裏,石头破水的噗通声,很快就被夜色吸走了。
“你要那么说,也确实。”
他们走上一座桥。
乔孟旸问:“姐,我可以跟爸断绝关系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乔孟笛有一点被弟弟的语气吓到了,她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他的手。
“今天中午,爸要我准备考军校。”
说完,乔孟旸低下头,他身上就像笼罩着一团黑气。
乔孟笛一阵窒息,这是多么熟悉的配方啊,那一定是命令了。
就跟要和姚家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一样,乔呈镕的风格她知道的,他不会跟你商量,而只会下让你接受他的决定,要是你反抗,他早已经想好了让你屈服的办法。
“军校么?”这一刻,乔孟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对乔孟旸而言,一定跟原主听到乔呈镕让她和姚池玥联姻的感受是一样的。
刚刚他所说的“我却不知道还要被老头磋磨到什么时候”一定也包含了这件事。
“你要是不喜欢,就要学会拒绝。”
“你不喜欢,你拒绝了,结果呢?”
“你干什么要对我人身攻击?!”乔孟笛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是联姻,但他不知道的是,小说的主线有多不可抗拒,拒绝联姻的毁灭性,不是反抗乔呈镕的控制可以相比拟的。
乔孟旸将头扭开。
乔孟笛才发现,她还在抓住弟弟的手。
这时,他将手抽了回去。“姐,你可以陪我去跟爸说么?”
“中午你跟爸是怎么说的?”
姐弟俩继续往前走,穿过桥,需要过斑马线,对面的交通灯红着,他们停下脚步。
“什么都没说。”乔孟旸的语气也失去生气,这少年的背影,今夜显得黯淡无比,一点都不像一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年。
“所以,你要考军校了么?”乔孟笛心口一阵痛,被人不由分说地支配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他转回头,看着乔孟笛,神情从来没有如此沮丧过。
这一次,乔孟笛没有办法再轻浮地跟他说,不喜欢就要拒绝。
“断绝父子关系,行不通的,也不至于,还没有到那种份上。”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脚背,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于是,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双臂。“你什么都没说就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行的。好歹,我还绝食了五天,不是么?”
“给。”
红灯跳绿的时候,少年把他的运动外套脱下来,递给乔孟笛。
看着只剩下短袖的弟弟,乔孟笛楞住了,“你自己穿吧,我不冷的。”
“叫你穿你就穿。”少年一阵暴躁。
乔孟笛接过来,过了斑马线,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穿上了弟弟的外套。
“你给我搭把手就行,”乔孟旸说,“到时候你什么都你用说,只要在一旁听着就好。”
“乔孟旸,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乔孟笛知道这些话很沈重,但她还是得说出来,“如果是我,当我对一件事情没有信心的时候,或者说,当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失败的时候,我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不要被别人看到。哪怕是你,所以,我绝食的那些天,才拒绝见你。”
她这样说,并不是不想帮他,而是给他打预防针,就算她跟他去见乔呈镕,也不见得会增加他说服他的机率,反而只会看到他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