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明持勺的手一抖,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他又舀了一勺递到了武帝的唇边。可武帝没有喝,反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而后推开了他手中的药碗。
萧令明登时心里一个咯噔,他放下药碗,就着跪坐的姿势将双手交叠膝上,垂了眼,安静顺从地等着天子的反应。
又忍不住仔细回忆自己最近的行事。
对待天子的喜怒无常,这是他常用的手段,是在武帝一次次的惩处里学会的应对。
其实武帝对他动手也不过是册妃之后的事情,再往前是一个指头都不曾对他动过的,就连重话也很少有。
武帝为人严厉冷刻,可以说那时天子的全数温情耐心都用在了萧令明的身上。那是一份除他之外谁都不曾在武帝这里得到过的看重,连萧令仪都不曾有过。
可也许正是因为之前武帝待他太好,才显得往后岁月之中出自同一人的雷霆手段,那样的刻骨,叫人难忘。
过了半晌,武帝没有发作的意思,他只是玩味道:“爱妃,朕若是同你说,显儿是朕属意的太子,你该怎么办呢?”
萧令明愣住了,但很快他轻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拿捏了措辞。这才带着几分得主人喜欢的玩意儿擅用的恃宠生娇,委委屈屈地开了口,“陛下要是铁了心要妾殉葬,谁都可能是陛下属意的太子。陛下您给一句准话便可,您发了话,妾即使不愿,也会听话的。”
武帝嗤笑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朕的老大自以为聪明,老二鲁莽武夫,朕的儿子各个不争气,也就老三看着还行,可惜非嫡非长。”
他说着瞥了眼萧令明的反应,继续道:“朕原是打算把他过继到皇后名下占个嫡子的名份,将来也可名正言顺。”
听到武帝这么说,萧令明算是放下心来,皇帝厌恶皇后至深,便是抬了宋显的生母也断不会叫他做皇后的孩子。
他明白过来武帝不过是照例在那药发作过后找他的不痛快,便轻声道:“睿王说过不想做太子,他没有那个心的,且……”他略一抬眼,看了看武帝的脸色,“诚王颇有闲名,慎王武功卓著,圣人不过望子成龙之心。”
萧令明这后半句话说得着实胆大莽撞,可武帝却并未动气,只是语调随意地反问了一句,“是么?”
萧令明点了点头,“我问过他。”
武帝听了只是哈哈一笑,抬手狎昵地捏了萧令明的下巴尖,不再难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