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停下,徐妈妈搬了下轿凳来,小心服侍顾知薇下了车。
早春四月初,日头倒也敞亮。顾知薇穿得轻薄,霞影色对襟小衫勾勒腰线,素锦稠裙下,浅纱绿茵绣鞋花样精细,抬头看去,素静雪肤似的一张脸,黛眉红唇,水汪汪的眼儿撇了眼众人,等着的人个个没了魂似的,倒吸一口冷气,
“天底下有这样标致的人物?”
粗鲁女声惹得庄户婆娘回头,见是厨房里伺候的婆子,忙殷勤上前给顾知薇磕头,道,
“姑娘莫怪,我们这里十几年没见过主子了,她没见识的很。”
顾知薇哪里会在意这些,扶起庄户婆娘打量众人。见虽都是粗布棉麻衣裳,虽有补丁可也各个干净,知道这庄户婆娘是个能干的。
又见狗蛋生的活泼可爱,让芍药抓了把糖给他,让他玩去。才朝庄户婆娘道,
“老太太呢?在哪里安置?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庄户婆娘忙在前面引路,边走边道,“咱们这屋子是老爷当年建的,年头虽久可每年维护着,倒也干净整洁。
知道姑娘要来,老太太早几日便日夜熏着屋子,在后廊上一式三间房。前院住着我们家看门立户,老太太住正房五间,余外还有东西两厢,西厢给宋姨娘住了,东厢空着呢。”
顾知薇见一路上青砖漫地,扫的干干净净。厢房都是青砖打底,高一二丈,看着虽不如顾府奢华,倒也有一派乡村隐士的气派。
院子里无非是石榴、海棠、苹果、梨儿等果树,各有不同也有新鲜野趣。心底多了几分喜欢,等到了后廊,更是觉得这庄户婆娘是个聪明人。
后廊上一式三间,堂前跳高的抱厦,一人环抱不过的原木桩子顶着,屋子里青砖漫地,四下大白。
是熏了几日香,隐隐有果实甜香之气,又见桌面摆设一概全无,不过拿这个白瓷碟子装了几个果子摆在那里,庄户婆娘见顾知薇看见果子,笑道,
“是我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说是这果子香气十足,我想着拿来熏屋子,姑娘应该是喜欢的。”
顾知薇朝她道了谢,又问了些庄子里琐事,便自去歇着了。等第二日天亮,给顾老太太请安,祖孙两个说说笑笑倒也和乐,如此过了四五日,倒也安详无事。
初五一过,四月的天开始热了起来。顾老太太日渐年纪大了,越发没有胃口。庄子里东西虽新鲜,可每日吃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日吃过午饭,顾知薇来和老太太说话,见桌面上餐食不过动了两口,什么油焖茄子更是一口也没吃,不由着了急,问老太太,
“祖母可有什么想吃的?不如孙女儿给你做着试试?”
顾老太太好奇,“你何时会做餐食,哈哈,祖母不过是苦夏罢了,熬过去就好了。”
“总不能这么挨着,甜软热乎些的祖母爱吃吗?”
顾知薇倒是想起宫里吃过的八宝松子饭,甜糯软口,虽费些功夫,可到底比平时来的好吃。
当下便细细和顾老太太说了,笑道,“祖母先且做着,等孙女儿做好给您尝尝。”
也不等顾老太太拒绝,起身带着徐妈妈往厨房去。
庄园占地位置颇好,顺着中心依次往外散开,顾知薇他们如今住着的院子是其中最好的一处,厨房并不在院子里,而是在后院。
后庄园的景色很是别致,绿树红花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不比前院什么石榴树长得招摇,旁还有一个不深的小湖,约莫半亩见方,顾知薇见湖边有石,上书精心湖,一看便是顾父的字迹。
仔细聆听还能听见虫鸟在这细密的林间鸣叫,也不怪这里环境好。这个后庄园可是顾老太太常住的地方,顾父有孝心又有一定地位,顾老太太住的地方自然是舒适。
等顾知薇走了,顾老太太才又呆在椅子上。顾老太太很是心疼侄女儿和顾知花,小玉每日避开知薇,二人同住一个院子,从未碰过面。
虽然有顾老太爷梦里点醒,可多年来对宋姨娘的疼爱也不是虚假的,怎么才能让薇姐儿原谅小玉呢?
这边顾老太太刚刚念叨上,侄女儿宋姨娘就过来了。
宋姨娘刚一进来,就瞧见屋子里的餐食根本没有动多少,冷油残羹泛着油腻味道,不免担忧的问道:
“姑姑这是怎么了?
虽然庄子上寒酸,可姑姑这里可比我好上很多,连个馒头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