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御书房里尚灯火通明。
更深露重,赵熙在宫墙根下染了满身湿意,才磨着步子,进了宫。
先到御林军的值班房换了衣服,方步履沉重的朝御书房走去。
“哎呦!我的世子爷,您可总算是回来了,快进去吧!陛下等了许久了。”守在殿外的江郁清一瞅见赵熙,那是满脸激动,也不通报,就直接替他推来了殿门。
陛下这一整日都情绪不高,可不是为那事困扰。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人不来解铃,开解人来开解开解也是好的啊!
“回来了?”应飞鸿正在瞧什么折子,听到脚步声,便抬了头,瞧见是赵熙,遂将手中的折子往案桌上一扔,随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桌子,道,“自己过来坐。”
“谢陛下。”还是弯腰行了一礼,赵熙方走过去坐下。
“听说今日闲筠在庆鸿楼宴请那摄政王世子了?还引出了京城壮景?”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应飞鸿状似不经意的言道。
“是。”赵熙硬着头皮答,“说起来,这件事怨我。去庆鸿楼吃饭听曲是我提议的,只是不晓得如何竟引了那么多少女前去围观。”
“一个是她们素来爱慕的一品军侯,一个是俊美无双的异国掌权世子,二人一起出现,会引得少女倾慕,也不意外!”按了按眉心,应飞鸿一笑而道。
“陛下说的是。”呐呐的应道。赵熙思虑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才能既真实又不引陛下不悦。
应飞鸿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他呵斥道:“你如今也学会奉承了不成?”
“我……”赵熙很是无语,中间人真是不好当,夹在两边,左右为难。
“你今日见到那元国六公主了?”见他支支吾吾,应飞鸿也不再为难他,转而唤了个话题道。
赵熙松了口气,忙接道:“见了,那公主气质很不错,比京中多数勋贵小姐都好上许多。”
说完,他抬起眼,弱弱的瞧了瞧应飞鸿,低声问道:“陛下,您不是真的打算将她纳进宫中吧?”
“怎么,朕难道不能将她纳进宫里?”应飞鸿反问。
“这……”赵熙显得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头发,“那六公主本就是来同我越国和亲的,陛下您将她纳进宫里,自是合情合理。只是……只是这公主毕竟出生高贵,若是纳进来了,少不得要封个高位。可她毕竟是异国人,日后万一生下皇子,也不知会不会……”
“会不会有二心?”应飞鸿将他吞吞吐吐的话,直截了当的接了出来。
“是。”赵熙立马点头。话虽是这样说,可他担心的事,到底是不止这一点。
可,另一种担心,却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陛下那么在意闲筠同贺兰小王爷的交情,都还未曾直接开口询问,他又岂能将事情毫不保留的剖析开?
“哼!”嗤笑一声,应飞鸿轻敲桌面,“异国公主?若是当真纳进了宫中,朕自是会许以高位,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可孩子?留有异国血脉的孩子,宫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这话说的直白,赵熙心里顿了一下。不知怎的,就想起贺兰沁盯着梅疏影和曾寒碧巴巴的看的那一幕了。
她那时的眼神是羡慕吧?可她未来的夫婿,不但给不了她那样的宠爱,就连孩子,都没打算给她一个!
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多久?
困在宫里,同一群莺莺燕燕,日日勾心斗角,等到红颜逝去,枯老宫墙,每日就只能数着门前的砖瓦度日。若是连个孩子也不能有,这一生,纵然表面瞧起来尊贵华然,可心里头有多么孤寂,多么苦,怕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吧?
便是他们那个小小的庆阳伯府里,那些个没有儿女,又红颜老去的姨娘们,不都是瞧起来无比凄惨?
心生不忍,于是,赵熙破例多问了句:“陛下都想好了?”
“朕想过很多遍了。”盯着桌案上,自己方才扔下的那封厚厚的折子瞧了又瞧,,应飞鸿幽幽道,“明日朕会在宫里设宴,接见元国使臣,届时,朕会许那六公主自行在我越国选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