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深,万籁俱寂,然而辗转难眠的人却依旧难眠。
靖西侯府,凝梅居中,红烛垂下一滩又一滩的泪。
曾寒碧昏昏欲睡,脑袋好几次要磕到桌子上。
“咚!啊!”困意再度袭来,这一次,脑袋没能逃过和桌子相拥的命运,曾寒碧一下弹起,捂着额头痛呼。
梅疏影慢慢转过头来,微摇摇头,蹙着眉道:“都说了你先去睡!”
“你这个状态,我怎么放的下心?”呲着牙咋呼,曾寒碧神色坚定。
闲筠从白日起,状态就很是不对。那一双丹凤眼周围虽涂了粉,但又怎么瞒得过她?
一贯不哭的人,居然红了眼眶!绝对是大事!
可偏偏,不管她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言。
哼!闷葫芦,死的快!天天这样啥事都憋在心里,就算她把所有好药都用给他,也保不了他长寿。
越想越气,曾寒碧向前几步,白眼一翻,掐腰呼气,俨然一副准备干仗的泼妇模样。
被她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瞪的无法,梅疏影只好再度开口,劝道:“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事没有想明白,想要好好想一想,你且去睡吧!”
曾寒碧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一副啥事都藏在心里的模样,登时就有些口不择言:“想不明白,什么想不明白?是那小王爷和你表真情了,还是他想让你做他妹夫……”笔趣阁小说■网■WWw.HAoBIQUge.coM
“咳咳”脑子里那根弦被戳到,梅疏影不受控制的给出了反应。
“不会吧?还真是?”惊的捂住自己的嘴,曾寒碧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有些艰难的问道,“以他那性子,肯定不会给六公主做媒,那就是他给你表真情了?”
好看的柳叶眉生生皱成八字,梅疏影黑着脸,并不说话。
“就算是他给你表真情了,你也不至于这副模样吧?这不是预料之中的吗?”习惯了他的沉默,曾寒碧并不气馁,她自顾自的说着。
梅疏影面色越发的黑,他沉坐着,一动不动。
贺兰天琼对他的心思,他自是有所察觉。哪怕之前一直以为贺兰天琼是为了戏弄他才那般作为,但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相信的。
可……
就是“心中已然有所预料的事却令自己情绪失控,居然在贺兰天琼面前奔溃大哭”这个事实,无法让他自己接受罢了!
自打遇上这贺兰天琼,他就似是有些不太正常。总是轻易被贺兰天琼挑起怒火,现下居然还在他面前痛哭!
梅疏影自问善于克制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无法接受贺兰天琼能轻轻松松挑动自己情绪这个事实!
何况,那一眼,他隐约瞧见的……那真的像是他打小佩戴的那一块玉佩。
他一岁生辰之时,靖西侯府得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老靖西侯让人将之雕刻成了祥云玉佩,其中一面还刻着一个“疏”字。
那玉佩,他自小佩戴,从不离身,只在,在十六岁那一年……
那一年,他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领兵作战,遭遇突袭,与梅家军纷纷失散,偏偏双眼还被白灰灼伤,不能视物。四下无人的荒野,一个人,又初初失明,他不可为不惊慌。甚至,他都做好了若是被敌军寻到,就与他们同归于尽,总之绝不被俘受辱的打算。
但驮着它的飞云,却似是有目标般的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跑。
再后来,他体力不济,晕倒在马背上。醒来时,已然有人救了他,救他那人是个哑巴,但好歹识字。
一个看不到,一个说不成,倒是通过手心写字,达成了沟通。
那人对他照料入微,为他请医医治眼睛,替他寻访梅家军踪迹。总之,是他看不见的惶恐日子中,最温暖的存在。
“昭”——是那个人的名字,他百般寻问他名字,昭才在他手心写下了这么一个字。
日为昭,那人于他确确实实是如同太阳一样的存在,倒也很是配这个名字。
他眼将好之际,昭在他手心写字,告诉他找到了梅家军所在,可以送他过去。
便是在那时,他将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送给了昭,那块玉佩算是他的信物,西北八郡之人皆识得。
他是希望昭和他一起回梅家军中的,所以给了昭信物。他想要昭明白,去了梅家军之后,昭会如同他一样,受到所有人的敬重。
可昭……终究还是没有和他一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