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
贺兰天琼从寝房里走出来时,瞧见的正是——梅疏影与应飞鸿皆一动不动,相互对视的一幕。
因着梅疏影是背对着贺兰天琼的,所以他一时,并不能看清梅疏影的神情。
可……应飞鸿的神情,他却是瞧得清清楚楚。
悲痛、后悔、眷恋……这种种情绪,都明明白白地浮在应飞鸿那张俊逸的脸庞上。
在瞧清应飞鸿神情的……这一瞬,贺兰天琼就不由自主的僵住了身字,连那个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影”字,也生生卡在了喉间。
贺兰天琼不敢去猜测,猜测梅疏影面上,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他只要想起,她曾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爱过应飞鸿,他就忍不住害怕,害怕的……他连脚指头都不受控制的蜷缩了起来。
“天琼。”梅疏影却飞快地回了头。
她冲着贺兰天琼微笑,且脚下,也已习惯性地朝贺兰天琼走去。
“娘和你说完话了?”她温柔的问道。
“嗯。”贺兰天琼却木讷地点头。
梅疏影是何等敏锐?
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贺兰天琼的……异常!
“只是恰巧撞见了他,就说了几句话而已。”梅疏影同贺兰天琼面对面而立,她垫脚,俯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道。
“嗯。”贺兰天琼的身子,明显还僵着。
“噗!”梅疏影在他耳侧失笑,喷出的热气,刚好打在他耳垂上,令他心头的害怕、紧张,莫名松了不少。
“阿昭。”猛然伸手,圈住贺兰天琼的脖子,梅疏影一字一字,郑重道,“你听好了,我同他,早已过去。现在,我只爱你一人!”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心头有烟花,灿烂而放,贺兰天琼僵直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唇角更是高高上扬。
然而……
二十米外的应飞鸿,就不似他这般……“苦尽甘来”了。
哪怕早就听说,元国的昭王同昭王妃,感情甚笃。
哪怕亲耳听到暗卫回禀,元国的昭王妃对昭王霸道异常,为了独霸昭王,不惜以武力吓疯云小姐,逼退田国昭灵公主。
……
哪怕,他早已明白,梅疏影是彻底不再爱他,也是彻彻底底爱上了那贺兰天琼。
可……此时此刻,亲眼瞧见她二人的亲密之态,他的心,却依旧无法避免的……像是生生被撕裂一般!
两年了,他日日夜夜告诉自己,梅闲筠已逝,活着的梅疏影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他应飞鸿……该放下了,该学着珍惜自己身边的人了!
但放下,又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两年里,他曾多次问过皇后,为何就不能放下过往,同他好好生活,哪怕是为了一双子女。
可皇后,皇后每次都只反问他:陛下,那您放下了吗?
放下!这个词写起来是那般容易,可做起来……却难如上青天!
皇后放不下过往,他更放不下过往,他们各自守着各自的放不下,苦苦的折磨着自己。
但梅疏影,她却为何能轻轻松松的,将过往尽皆放下,去开始一段新的……幸福的生活,为什么?
“梅疏影,你为何,能这般轻松的放下?”
许是心里太过苦闷,应飞鸿也就……无意识的问了出来。
贺兰天琼的眉,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真想冲到应飞鸿身边,扇他几个大耳刮子,然后再告诉他:哪远滚哪去,别在这装深情,我家疏影早忘了你是谁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梅疏影扯了扯贺兰天琼的衣角,示意他淡定。
然后她才笑了笑,淡淡吟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陛下,小女不过是明白——‘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亦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的道理而已!”
说完,她不由偏头,极是温柔的看向了贺兰天琼。
应飞鸿只觉——浑身冰凉刺骨。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是他先放弃了她,所以她毅然抛弃过往,选择了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