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晚彻底褪去最后一点余温前,王廷里派出的侍者来催促了不下十次。
温琳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将长刀佩剑都悉数解下,留在茵河村。
刚一进宫门,温琳就见到了正在花园前等着她的维希娅,她的身后没有侍从,金发顺着她的脊背披散着,脸庞上全无笑意。
温琳定了定神,挥退了身后的侍者,她走上前,欲上前去握住维希娅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心极快的被扎了一下,温琳若无其事的侧身面向白墙,问道,“陛下,召我进王廷有什么事?”
闻言维希娅只是冷冷一笑,反问道,“阁下,现在无事就不能召你了?”
“当然不是,”温琳垂着头,惊讶于维希娅的态度,眼中满是思索。
将温琳的神态收入眼底,维希娅看向远处城墙上成倍的王骑,神色淡下来,音色也有些缥缈,她指着远处装备精锐的骑士,轻声嘲讽,
“温琳阁下,现在只有你的命令才能驱使他们?难道你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蒙蔽我?难道你真的想要我头顶的王冠?”
维希娅的语气意外的平静,这段时间温琳将王廷里里外外的布防都换了一遍,变相将自己囚禁在王廷中。
被温琳紧攥在手中的权利,远超出她展露在贵族眼前的。
维希娅毫不担心温琳会反叛,但她开始为温琳越来越强势的举措感到不安。
温琳隐瞒着一些重要的事。
被困于王廷之中,每日送进王廷的情报也是被温琳筛选过的,这种处处受制的状况让维希娅无所适从。
不过短暂的瞬息,温琳就明白这是维希娅在故意拿话激她。
温琳无奈的摇头,姿态软了下去,“陛下,当然不是。”
夜风在两人之间纠缠,裹挟着彼此的气息,温琳主动凑上前,唇覆上身前人的眼尾。
轻轻的,在短暂的对视间,温琳选择退让。
维希娅伸手,屈指抬起温琳的下巴,继而抚摸至她的眉眼,呼吸是滚烫的,温琳短暂的退让并不能让她放下担忧。
过去的半年多时间,两人在贵族面前默契的配合,成功让多条政令推行下去,可最近两个月,温琳僭越的举措很是异常。
维希娅多次逼问她,却始终问不出一个所以然。
“阁下,你用尽手段逼迫贵族只能向我示好,你正在让自己陷入绝境,我不想……。”
“维希娅,”温琳突然用华语打断了维希娅,她要说什么,温琳都知道。
温琳极快的眨了下眼睛,掩饰住了眼底的疲惫,再次与维希娅对视时,眸底渐渐充满温情。
良久,温琳才轻叹,“陛下,你该相信我,我所做的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这半年,温琳一直在想,不断的设想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
将自己与维希娅的关系彻底剥离开,甚至营造出反目成仇的景象,将会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方法。
在人前逼迫维希娅退让,肆意摄政,让众贵族们深信不疑,所以哪怕是此时自己的身份暴露,都能给维希娅留有后退的余地。
温琳想的入神,没发现维希娅眼中的心疼,然而没过片刻,这份心疼迅速消弭无踪。
压制住肋骨下的钝痛,维希娅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语气冷硬,
“阁下,我收回对你的信任。”
双肩紧紧绷起,温琳直起身,望向维希娅,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她的眼底毫无怨怼,只是安静的站着,等着维希娅将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维希娅近乎狼狈的移开眼,不想与温琳对视,向着暗处招了招手,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出银甲锐抢的骑士。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艾格斯冲在最前方,手中握着一柄燧发枪,枪口直指温琳。
“压入白塔。”
白塔是王廷内的监狱,常用来软禁叛变的贵族或者大臣家眷。
温琳身上没有任何武器,陷于重重包围中,可是依旧没有人敢随意的接近她。
在得到维希娅的命令后,艾格斯率先冲了上去,紧接着是无数眼熟的骑士。
“维希娅,你真的不信我?”
温琳的声音清晰的嘈杂的混战声中响起,火光透过她的衣裙,描摹着她的血肉与骨骼,她的灵魂仿佛轻颤着在维希娅眼底展开,固执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维希娅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温琳凭借着双手,在无数跌宕起伏的闷击声中将无数的骑士击退,她始终固守在维希娅的身前。
思绪随着胸膛微微起伏,维希娅在温琳的注视下拔出了王剑,剑锋横于温琳颈侧,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阁下,我不信你。”
一字一句,恍若无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