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帝命采儿把两笼精致御食放在花眠房,将屋内八盏红烛点燃。
“你可以走了。”烨帝立于窗前,眸注窗外,面无表情道。
花芜院,花影重。曾经的花芜院,夜夜莺琴。
此刻,月上悬梢,雪印苍茫大地。无一物,无一人,唯余天地之间那抹黑,疾速碾压过来。
翻墙?好一个苏蔓!按说花贵人一介女流,从前足不出户,又没修过异功,要翻过那么高的院墙是根本不可能的,莫非苏蔓,有托物翔飞功能?
苏蔓苏蔓,汝真是越来越胆大,竟敢有违本帝之意,私自带花贵人出山!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窗上一帘气,凝成半点半点水珠,然后聚成一条线,慢慢滑落。
帝宫苇都,一夜起,万灯燃。花芜院外,帝都上空,已是万盏灯火。
烨帝一苇长身,依旧立在窗前,他要望到雪烬、烛烬,万物尽。
帝就不相信,苏蔓和花贵人,会逃出宫外,一夜不归。
轻萝线,夜夜梭上绣红粉。一梭春江一梭烟雨,梭到江心,故人何时归?
一刻不长,但于此刻烨帝来说,却巨漫长。
其实不过等了一刻不到,就见夜中两具黑影,一前一后从院外翻墙而入!
轻若飞鸿,瘦若絮叶。两具同样令人震撼。
“烨帝!”入屋骤看到长身伫立的烨莺,苏蔓失声惊叫。
在帝面前知错犯错,那是有一定代价的。苏蔓虽说不怕,但也畏惧。
“烨……”随在苏蔓身后的花贵人,吐出这半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声。
这一声唤,仿若昨日,又似已经遥远不可寻。烨帝全身蓦震,转身,再转身。
凝眸花贵人,依稀仿佛,又曾是过去之约。
“花伶!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喊一遍!”
花贵人泪便流下来,尽湿衫,尽湿容。
一泪成伤一泪悲情。情有多深痛有多苦,言不尽道不出的,便是苦到绝决无人外,孤寂的悲,孤寂的夜,又孤寂到全世界都将自己遗弃!
花贵人哽咽着,差一点气绝窒息。
跪下去,低至尘埃。本是尘埃,何妨归于尘埃。含泪眸子舍情看向烨皇:
“烨-莺-,烨帝,认不出你,是臣妾一大罪过……”
苏蔓立在二人身侧,仿是局外人,又似看客,冷静地不发一声。
而烨帝,一双素手,竟是瞬间有微微的冰凉。
上前一步,握住花贵人娇小柔荑,不相信地低呼:
“花伶,花伶,你认出本帝了是不是?你知道朕是你什么人了是不是?你想起过去了是不是?”
烨帝摇晃着花贵人双掌,一迭连声地问!
一向从容,一向稳若固磬的烨帝,此刻,竟是全然的失态!
有一种爱,岁月淘不去,时光卷不走。合适的境,合适的意,便悉数重现。当日、当时、当地,所有种种。
“是,臣妾承蒙苏圣医倾力医治,才能焕发新生。烨帝,请君谅我!这一年,没有为妾伺在君身侧,是臣妾之罪!”花贵人一边哭的梨花带雨,一边伤心欲绝。烨帝上前欲扶她起来,但她坚执不肯。
苏蔓逸步几桌,给二人泡了半壶清茶,一人一杯。
花伶,止于美、止于纯、止于真;烨帝,源于喜欢、源于英魅,源于那份一见钟情。
喜欢两个人,便是喜欢他们组成一幅画,然后,那幅画绝美地令她心动、心碎。
抱住泪流不止的花贵人,接过盏茶,烨帝仿似,才注意到不言不语的苏蔓。
“喔,苏-圣-医?”烨帝一字一句地。
苏蔓勉强一笑。笑的虚寂。
“烨帝,请你今晚,一定一定不要责备微医,微医为了还你一个完美的花伶,已经竭尽心力,脆弱至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