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湾湾坐在黑暗里,周围的床都是冷的,桌上还有江峤他们走之前没吃完的外卖。
人冷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很多事情,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脑子就变得很清楚。
江峤把她电话挂了,再拨回去的时候,就没信号了。
秦湾湾觉得很委屈,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女的,他就能把自己撇下,大晚上的出去找人。她突然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了,第一次见黎未央的时候是在火车上,她让江峤把烟灭了,他就按了。后来挤一个房间,她的朋友说要他们付钱,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今天早上,还主动问她要不要等七点的早饭。
秦湾湾从没见过江峤这样。
第一次见江峤的时候,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她被人绑架,蒙着眼睛扔到脏兮兮的面包车上,里头的人笑着说要是她爸不肯给钱或者报警,就把她先女干后杀了,南城首富的女儿,玩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又羞又气,两条腿不停地往外蹬,好像还把一个男的踹下去了。那人爬起来就要打她,扇了她十个耳光。
从小到大秦湾湾都是被宠大的,南城的千金,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犯了天大的错,爸爸都不舍得说她一句,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可她不得不受着,没人帮她,到了小黑屋,全是烟酒垃圾的气味,面对着一群浑身臭气的男人,每天吃的是难以下咽的饭菜,喝的水上还有白色杂质,跟头皮屑似的恶心。
他们羞辱她,把她扒光了拍照寄给家里,还有人想往她身上烫烟头,绑架的头头说这样到手的赎金就少了,她才逃过一劫。
还有一个深夜,有个光头的男的想对她做点什么,趴在她身上死命捂着她的嘴,她哭着求饶,光头也没打算放过她,一直说什么“逃命这么久没沾过女人,今天说什么也要开荤”,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膝盖一顶把他撞翻了,直接撞进了医院。
后来,后来的一个清晨,那伙人没给她送饭。进门的是另一种气味,不算香,带着点烟草气,那时候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饿得发昏,可闻见这股味道居然并不讨厌。
伴随这股烟草气的,是硬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人在她面前停下,她害怕地往后缩。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那人站定,蹲下,伸出了手。蒙眼睛的黑布被摘下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张被阳光照耀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眼是种漂亮的凌厉,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
他嘴角微微翘起,眯着眼看她:“你就是秦湾湾?”
她视线下移,看到他手里把玩的枪,吓得不敢说话。
后来她安全回到家才知道,她爸为了保护她,真的没去报警。那伙劫匪身上是背了大案的,二十几条人命,妥妥的亡命徒,疯子一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警察抓了六七年没抓到。而秦家在南城又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怕动静大了惹来非议,更怕媒体大肆报道,反而害了宝贝女儿。给钱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回来。
给了两千万赎金,劫匪满意地走了,到半道儿上钱都还没捂热,直接被几十把枪怼在脑门上,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肉身四溅。
那些拿枪的,就是在南城和境外接壤的地方最有势力的黑帮,是被她爸爸花重金请来,替他们解决问题的。
那个穿硬靴的,是边境所有势力的老大,黑道龙头,江峤。
第二天秦湾湾透过门缝,看见她年逾五十的首富父亲,亲自将报酬交给江峤的手下,态度客气又恭敬。那时候她才知道了,在南城真正呼风唤雨的人是谁。
后来机缘巧合,她又和江峤有了交集,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就想一直跟着他。他在南城,她就去他的地盘找他,他不在南城,她就让爸爸给她买机票。
江峤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跟块捂不化的臭石头似的,可她就是愿意跟着他,觉得特别安心。
跟着他,跟着他她就是安全的。
可就在今天早晨,那个让她一直安心的男人,问另一个新认识的女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她就突然觉得很慌。
秦湾湾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也快没电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那会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让他不高兴了。按照钟叔委婉的说法,人家江峤压根对她就没那意思,她又有什么资格拦着他?
钟叔是看着秦湾湾从小到大的,他自己没女儿,就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秦湾湾除了爸妈,最亲近的人就是钟叔了,连他都这么说……
也是,从头到尾都是她倒贴,人家江峤半分情都没承受,他想去找谁,想跟谁产生交集,她管得着吗?
秦湾湾低头看着未接通的十多个电话,把心一横,摸黑披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
蓬窝头有点发憷,犹犹豫豫地说:“不然咱们先去亮点的地方,把警报了……”
江峤静静地看着周围,杂草丛生,符合一切鬼片里的经典场景。
“都走到这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看蓬窝头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跟他说:“这样,你回去打电话,我继续往前找。”
蓬窝头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我看的恐怖片里,分开走是大忌,那才让鬼一个个给弄死呢。”
烂尾楼很高,远远就能看见。蓬窝头先惊喜地叫了一声:“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