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很温柔，真的像在讲一些最普通的安全知识，但是黎未央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这些和老师讲的差太远了，她问：“妈妈，你和爸爸要去哪儿？”
妈妈苦笑了一下抱住她，把她搂得很紧：“爸爸妈妈哪里也不去，就一直陪着心心长大，好不好？”
末了，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不要去西边，西边是很危险的地方……东南西北分得清吗？最好是往南走。”
“往南走，心心，绝对不要去西边！”
想着想着连烟也忘了抽，手指被烟蒂烫到了才回过神。
掐了烟打算回去睡觉，正对上从屋里出来的江峤。两人在旅馆的走廊里站着，黎未央有点心虚，想点点头走过去，却还是被江峤叫住了。
“谈谈？”
这是自回旅馆后他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黑暗里看不清江峤的脸色，语气倒是平静，是再普通不过的语调，好像只是想商量一下明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再怎么说人家也算是救命恩人了，黎未央又抽出一根烟，两人趴到走廊窗台上，像两道细长的黑影。
“为什么去烂尾楼？”
黎未央缩了一下：“找人。”
江峤转过头来看着她：“蓬窝头说你被附身了……是怎么回事？”
黎未央默默抽着烟，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妈妈说了，一旦她身上的秘密流传出去，她就可能会死。况且她能说什么，说她有一根能招鬼魂的蜡烛，说她养了一条能钻到人身体里的蛇，她阴气重，鬼随随便便就能附身，还是说她从九岁开始，就一直在努力习惯这样的生活？
江峤只不过是和她萍水相逢的路人，何必交浅言深，就算是救了她的，这些话也没必要跟他讲。
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黎未央决定透露一点真话，有句话说的好么，三分真七分假最能让人相信。
她真诚地看着江峤：“其实我是来找我男朋友的。”
她把封景怎么失踪、大概去了哪里的事一说，江峤的神色柔和下来，他默默地吸了一口，吐出漂亮的烟圈。
“你还挺痴情。”
黎未央沉默了一下，“如果失踪的那个人是我，他一定也会这么做……至于女鬼，随你信不信，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我的身，直到你俩来了，我才清醒。”
“那蜡烛呢？”
果然还是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黎未央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上面还有蓬窝头指头上的血，在寂静的黑夜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能说。”黎未央深深吸了一口烟，“这是我的秘密，我不可能告诉你。江峤，我谢谢你们大晚上的还出来找我，但是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谈的好。”
江峤点点头，嗯了一下，也不矫情：“行。”
不想说就算了，走在路上的，谁能没个秘密。神神鬼鬼的他见得多了，毕竟南城是鱼龙混杂之地，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况且……他也有秘密，说出来比蜡烛还离谱，不说就不说吧。
他换了一个问题：“女鬼上你的身，肯定是有所求……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黎未央飞快回答：“没有。”
江峤这次没打算放过她：“蜡烛的事，我管不着。但是被鬼附身，你得给大家说清楚。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想无视也不可能，你什么都不说，再发生点什么就很危险。”
黎未央有点惊讶，江峤居然面不改色地说这话，还做好了为下次出事想办法的准备。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黎未央顿了顿，“我明天就搬出去，真出事了也不会连累你们。”
说完灭了烟就要走。想想也是啊，人家只不过跟自己刚认识，担心是正常的，谁会愿意被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连累呢？其实不用江峤说，她自己觉得自己很危险，本来就打算明天要走的。
手都扶上门把手了，江峤叫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想赶你走，就是想了解一下。”他平静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更危险，再出事都没人救你。”
“你不害怕？”黎未央看着他藏在黑暗里的脸，“正常人遇到这事，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江峤笑了，怕啊，怎么可能不怕，他是人，又不是神，只不过二十年混迹渡口的生活早就给他的生命铺上了危险的底色。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再危险，能有枪子儿直接打进身体里危险？
“还行。在道儿上混的，多多少少遇到过，乱七八糟的邪事也听过一些。”
“哦。”黎未央的手撤了下来，她觉得这话应该是真的，从火车上把那些壮汉揍得不敢吭声就能看出来，至于混的是黑的还是白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转身返回去，脚在灭掉的烟蒂上碾了碾。
“她给我输送了她的记忆，”黎未央低低地说，“她朝我伸出手，那些场景一点点就到我身体里来了。”
戴着戒指的手一顿，烟灰就随风飘散了：“什么记忆？”
黎未央重重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就给你讲，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