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央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了水仙嬷嬷,“爸,我在呢,我在这儿呢!我救你出去。”
谷砚回头发蓬乱,眼神却清明了好多,他喊着:“心心快跑,快跑!”
黎未央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揉碎了:“那你怎么办啊爸!”
“不要管我,你快走,快逃出去!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不会杀了我的。出去以后不要去谷家,知道了吗?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黎未央突然想起信上妈妈说的:“爸,为什么不能去谷家?”
盛家想对她做的她大概知道了,无非是炼鬼眼或者续命,那谷家呢?谷家想从她身上拿什么?
谷砚回愣愣地看了她两秒,瞳孔又开始扩散,眼神变成了模糊的样子。
“心心,心心。”
他又转头回去,安安稳稳地坐在地上,拿起石头片,跟吝啬的小孩似的,“谁都别想抢走,不给你们。”他又恢复了那股疯疯癫癫的样子。
黎未央看得心如刀绞,却也知道不能再停留。刚才谷砚回叫她,声音已经传到万石窟上头,十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冲着这边来的。再不走,她又要被抓回去!
黎未央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自顾自玩石头的谷砚回,跟着水仙往外跑。已经暴露了,也不用蹑手蹑脚躲躲藏藏,一老一少行走的声音在石窟里发出明明灭灭的回响。
男人捏着石片,温柔地摩挲着,冲着石洞外嘿嘿笑了,“心心,生日快乐啊。”
黎未央和水仙嬷嬷像两只逃命的兔子,几乎是拼了命的往外跑。
跑了快十分钟,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是水仙无意中发现的,可以连接到一座山上,出了这个洞口就到地面上头了,再从山上下去,就能到高速公路。
“走,走。”水仙往外推她,手劲是前所未有的大。
黎未央抓住水仙的手腕,瘦的只剩骨头了:“嬷嬷,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出去。”
水仙帮了她,大概率会被发现。到时候嬷嬷该如何自处?盛家那样阴狠,她不能只顾自己逃命!
水仙使劲摆手:“不、不,你走,我留下。”
黎未央哪里肯松手,救不了爸爸,还带不走嬷嬷吗?!水仙急忙安慰她:“我会从别的路线回去,他们不会发现!你放心好了,我还要帮你看着你爸爸。”
她猛地一推,把黎未央推出去,差点摔了个踉跄。黎未央回头的时候,看见水仙嬷嬷小小的身影,黑乎乎一团,站在巨大的洞口,颤巍巍地伸出一只胳膊,冲她轻轻挥手。
“快走啊,不要担心我。”
灯光越来越近,黎未央最后看了水仙嬷嬷一眼,撒开腿就往山下跑。逃出来的时候是夜里,山路很窄很陡,两边的灌木丛阻碍了视线,西部特有的巨大石块把路绕得越来越远。
盛嘉霓带着鹤子追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再往后就是盛家打下手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跑得挺快。
黎未央只觉得腿发软,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就看见一群猎豹追着一只小羊,场面十分凶残。
她觉得现在她就是那只小羊,她比羊还要惨,羊被吃也就没意识了,她要是被抓回去,还不如死了。
夜很黑,脚下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好几次黎未央真差点摔了,全靠着身上那点子功夫才勉强平衡,要真摔倒了,她怕她没力气再起来了。
黎未央心里憋着股气,拧着劲地跑。
凭什么就要让他们抓着了,凭什么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凭什么要烧我和我妈,凭什么把我爸逼疯了,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破地方?!
你们盛家把万石窟当宝贝,这不让进那不让出的,谁他妈爱进进,老娘不玩了,你们也别想把我抓回去!
越想越愤怒,觉得有股热气从心底往头上蹿。她甚至能隐约感到那股气是红色的,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圈,从两只眼睛窝里又出去了。
在孔雀河的时候眼睛就时不时地不舒服,现在更是难受到极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眼睛里肯定全是血丝,像爬山虎似的密密麻麻,眼眶酸痛。
黎未央揉揉眼睛,继续跑,也不知道是天亮了还是怎么,就觉得眼前开阔点了,那些挡着她的树啊石头啊,只剩一个大概的轮廓,连带着前面的路都清晰了很多。
她看见从林子里跑出来一只农家的猪,粉粉胖胖的,吭哧吭哧要过山路。黎未央掐着时间从猪旁边蹭过去了,过了几秒听见后面鹤子骂了句脏话,好像是被猪撞着了。
黎未央回头才发现刚才是个弯道,中间横了块凸出来的山体,猪是从里头突然冲出来的,在山路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盛家的好几个都被绊倒了,和她差了一大截。
只剩盛嘉霓跑在最前头,还紧咬着她不放。
她越追越紧,只剩两只胳膊的距离。黎未央只觉得身后有一股风猛地扑上来,盛嘉霓张开双臂就把她抱住了,两个人连翻带滚摔到了公路上。
盛嘉霓力气大,把黎未央死死捆住,两条长腿像铁链子一样,缠得人动一下骨头都疼。
鹤子追上来,抄着路边的木板,照着黎未央头就是一下:“跑?我让你跑,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了?霓,咱快把她弄回去,该让她长长记性……”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鹤子整个人都飞出去了,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
黑色的越野开着远光灯鸣着笛,像冲锋陷阵的骑士,巨大的刹车声回响在山谷里,刺耳又动听。
车轮滚动,卷起阵阵戈壁扬尘,在地上甩出一个好看的大c线。
黎未央猛地抬头,看到在驾驶座的男人迅速发动了越野。
江峤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伸到副驾驶上开门,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冲着她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