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早,火车出站口有卖玉米茶叶蛋的三轮车,买了点吃的,刚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吃,那边就喊人了:“七点进镇的,上车!下一趟十点!快点的!”
黎未央把鸡蛋往透明塑料袋里一丢,提起带子就直奔大巴。
交了票,环视四周,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一个戴着耳机吐瓜子皮的小镇青年。
走的地方多了,黎未央知道这儿的座位从来都不是按票据上来的,谁先上车,谁就有选择权,座位就是谁的。以前她第一次坐城郊大巴的时候不懂,还很礼貌地拿着票请人家让开,结果对方根本就不鸟她,自顾自外放视频,衬得她特别傻。
默默走到最后一排,选了个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顶黑色软鸭舌帽戴上,压到眼下,把包拉好顺手放在旁边座位上。谁要是来抢她的这个风水宝地,她也装听不见。
大清早的赶车的人并不多,最后一排就她一个人。
封景失踪一直没有消息,藏区警方联系她也只是例行询问,表示还在调查中。黎未央也知道一件案子拖太久就不可能再派出多余警力,能时不时翻出来查一查就很不错了。
她理解,但不代表她会放弃。
她坚信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封景不是那样不声不响玩消失的人,他的失踪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诡异。
说句不好听的,谁都有可能主动离开她,只有封景不会。
警方调查力度有限,黎未央决定自己找,就算把封景出现过的所有地方都去了,把大西北都踏遍了,她也要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了哪儿,还活着吗。
就算死了,在沙漠里成了一堆白骨,也要把尸体挖出来,亲眼看着他入土。
只有这样她才能相信封景离开她了。
黎未央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这次是绿皮的,闪着荧光,阳光照射下有种玻璃质感。
车里的气味很杂,烟味、早饭味、汗味混在一起。刚拿出耳机戴上,连网络信号都没接通,就听见一声高调的男声,像只找到同伴的麻雀一样欢呼雀跃:“央央!”
在一车人的注视下,蓬窝头拎着他的小包裹,七扭八歪地从过道挤到最后一排。
黎未央默默把登山包拿开。
蓬窝头有点不高兴:“又不打招呼你!要不是小姑娘她妈把我推醒,说我朋友下车了,都不知道你走了!”
黎未央有点头疼:“你也要去玉藻?”
蓬窝头微微一笑:“是啊,是个好地方啊玉藻,是我学术研究的必经之地,给你看看,这是我的地图……”
他拿出一卷羊皮纸做成的地图,正打算详细讲解,就看着黎未央把耳机塞上了,只好悻悻地闭了嘴:“央央,你没有学术钻研精……”
“神”字没出口,蓬窝头的嘴就变成了大大的o型,小声惊呼:“啊啊啊!蛇……蛇!”
一条漂亮的白蛇趴在黎未央肩膀上,刚才以为是耳机线……
黎未央这才想起来栋梁还在外面,她说了声“抱歉”,把包拉开,小蛇很自觉地钻了进去,乖乖的没有发出声响。
车开了,黎未央耳边突然清净了很多,往左边瞟了一眼,看见蓬窝头惊魂未定地从衣兜里翻出个手机,是很老旧的那种款式,屏幕都斑驳地不成样子,碎了好几条裂缝,神奇的是一点都不影响功能,翻起页面出奇的流畅。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置顶电话按了出去,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还往黎未央更远的地方挪了挪,声音又轻又软:“宝贝,到玉藻镇里的车已经坐上了啊我,信号不太好这边儿,一会儿安顿好了给你视频哦,不用担心,很安全的我。”
虽然离得远,黎未央还是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两人聊得温馨又甜蜜。
说了几分钟,蓬窝头的脸色多云转晴,直到挂了还嘿嘿地笑。
黎未央心里一暖,主动问:“女朋友?”
蓬窝头很兴奋地翻出图库照片给她看:“是啊,好看吧?”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蓬窝头,女孩很可爱,戴着眼镜很清秀,一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很有灵气。
黎未央“嗯”了一声:“很好看,你们很般配。”
看到黎未央难得对一个问题这么好奇,蓬窝头觉得这是一个熟络的好机会,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我跟你说啊,老家是一个地方的我俩,本来这趟出来也想带她,可工作忙啊她,经常出差,我俩一合计……”
黎未央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她本来不想再想起的东西,又朝她主动砸来。
“她答应我,这趟做完研究回去,就带我见父母……”
“祝你们成功啊。”黎未央飞快地说完自己的祝福,又从书包缝隙里掏出耳机戴上了。这回她把音乐声音放得很大,仿佛要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逃离整个宇宙碰撞的意外,穿过黑暗尽头又通往哪里,时间也被吞没到了无人之际,是否能留住和你的记忆,星空不规则,无尽下坠,眼前你,化为泡影,挣扎是负荷,眼里的星星,隐约中靠近,我这一次……”
歌词倒是和心情蛮符合的。
黎未央按了下一首,是欢快的爵士乐,这才闭上眼睛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