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五
正德十四年六月
○癸亥朔。传旨提督军务兼巡抚甘肃地方·右都御史邓璋
革提督之名,仍旧巡抚。
○降山西振武卫都指挥·佥事
李钦
为指挥使,坐守备不设也。
○大学士杨廷和等言:“各处设立镇守巡抚等官各有职任,载在敕书,先后相承,遵奉惟谨,未尝辄改一字。盖朝廷既恪守祖宗之法,彼领敕之臣自不得不恪守朝廷之法,孰敢轻易陈请以干国宪。今早司礼监官传谕圣意,欲令臣等将延绥、山西、宁夏、甘肃、陜西、辽东、蓟州各总兵巡抚官职任,俱增入各镇守太监敕内。缘镇守巡抚,虽□有地方之责,而城池兵马钱粮狱讼,各有所司职掌,责任彼此不同,此系定制,令一旦无故轻易变更,他日律以祖宗之法,孰任其咎。臣等不敢曲为河顺,惟圣明鉴纳。”
○甲子初巡抚四川·都御史马昊
掣松潘兵攻小东路番寨,而茂州核桃沟上下关子番蛮惧,遂纠白若虽打鼓诸寨生番攻围城堡,游击将军张杰、参将昺锡率兵讨之,兵□杀指挥庞昇、千户何英、百户李高及军士死者四十余人,杰亦死。巡按御史黎龙
因劾昊及锡等失机罪。得旨:“昊
等姑宥之,令龙
覆勘其用兵进止机宜,仍令镇巡官审处。”
○乙丑覆除病痊·御史陈察于河南道。
○南京·给事中易瓒言:“地方饥荒,奸谋不轨之言日至,都人惊疑。请令科道官各一人,点闸门禁关防奸细。”兵部覆议:“宜敕内外守备参讚等官练兵严备,仍暂令南京科道官每月一再出其不意分行阅视,而治失伍者罪。”从之。
○敕南京内外守备参讚并操江提督巡抚等官,练兵沿江巡哨防御。以江洋贼作乱从兵部议也。
○兵部覆南京·给事中孙懋
所陈江防六事:“一
南京军职数多,宜足各营把总之用,如果缺人方许举外卫官之贤者。一
新江口官军,宜选精壮者补之。有骑□□熟者,听提督操江官加赏。一
军器自内军关领者,年久损坏,宜令操江巡江官验之。一
战舰,宜令南京兵部会工部,以时修备。一
新江口有左右二河,宜先浚右河□深广可通潮汐,左河俟年丰议处之。一
水战,宜募吴越舟子教习,无事虚文。”诏如议。
○丙寅遣司礼监官祭中溜之神。
○给事中吴兼、王子漠、御史杨百之
并敕光禄寺卿冯兰奸贪奔竞,诟辱言官。百之
又劾提督军务·右都御史邓璋
机巧奸深,贪迹素署。吏部以去留请,诏皆留之。
○给宁化王府·故奉国将军表折母夫人及宫眷养瞻米,岁五十石。
○太岳太和山·太监许满覆奏乞长芦运司盐三千引,给散道众。户部言:“前此太监潘真已有此请,一年之间,不宜再给。”诏仍与之。
○丁卯太监萧敬传旨加宣府巡抚·左佥都御史宁杲讚理军务。
○升赏潮州箭灌禾村等处地方获功官军民壮□夫猺兵、广州右卫都指挥·佥事
杨懋
等二千四百二十七人有差。
○戊辰今江西把总运粮·署都指挥使王佐充参将,协同漕运。以广西署都指挥·佥事
王继善代佐把总运粮。
○大学士杨廷和等言:“各镇守总兵官、巡抚都御史及镇守太监各有一定职掌,敕书彼此不同,皆有深意,此累朝成法也。是以臣等于宣大镇巡等官敕书,惟遵成法如旧稿进呈,不敢茍从一时新命。盖虑他日圣心悔悟,责怒臣等,以为不能固诤,加以罪戾,则臣等死有余愧矣。令宁杲敕书,仍宜如前任巡抚者,敢以旧稿进。”得旨:“览奏已悉,但前次巡狩,各官随侍有事辄往返者数次,今特通降便宜敕书,吏易于行事耳,是后永为定规。”
○己巳陜西西安府大风拔木。
○辛未命右佥都御史李钺清理军职贴黄。
○癸酉升户部·右侍郎郑宗仁
为本部·左侍郎,改刑部·右侍郎边宪为户部·右侍郎。
○乙亥升赏辽东清河堡获功阵亡被伤官军、定辽后卫·正千户查敖等二百四十七人有差。
○升锦衣卫·正千户齐良为指挥佥事,并授其弟四人为副千户,所镇抚世袭。皆仁和大长公主子,援例陈乞也。
○以长芦运司盐四千引给南京供应机房太监刚聪,以供织造。先是,巡盐御史王完言:“军国之需,仰给盐课。祖宗立法甚严,近年乃以资织造之用,阻坏盐法,乞停止。”户部议如所请,不许。
○淮给南京文武官员四月八月俸,俱以本色不为例。时南京米价踊贵也。
○丙子宁王
宸濠反,巡抚·江西·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死之。宸濠阴蓄异志,自正德以来骄蹇不法。术士李自然、李曰芳辈数献谀,且言:“城东南有天子气。”濠因创阳春书院,特出游以当之。又西山青岚龙口穴,先朝所禁者,濠覆以葬其母,招集四方亡命群盗,匿于丁家山者墅。时令出掠居积及商舶,以资请赂。稍忤其意,即纵盗屠戮之,备极惨酷,有一姓数百口无孑遗者。以财力劫持上下,交通肘掖,中外畏其威茹其饵,皆为之耳目,伺察机密以报之。缘途驿舍,皆置良马数匹,以备传报,侦事者不半月辄到府,由是京朝动静纤毫必闻。有发其事者,往往中以危法,得重谴以去。势益张,无敢言者,道路以目。时上久无继嗣,又不时巡幸,人情危惧。濠日夕觊觎大物,既与钱宁
辈定谋。宁
矫上命,以玉带赐之。濠喜,令府中官属衣红者四十余日。及驾将东巡,阴遣乐人秦荣等于大院张设勾栏杂剧,令致仕·都御史李士实撰司传布两浙及直隶。旬日间,张揭几遍。意欲邀上临幸,会朝廷遣官戒谕,及逐其旗挍留京邸者。濠闻之疑惧,遂决计反。前一日,燧与巡按·御史王金、三司官及公差·主事
马思聪、金山,广西·参政季敩入府贺濠生日,如例张宴。至是,燧等入谢。濠令闭门,甲士露刃环之,伪云:“太后有密旨,召我众相顾眙。”燧曰:“果有旨,巡抚大臣当与闻,请出观之。”濠大怒,叱甲士牵燧出,副使许逵奋身起骂不绝口,并缚逵斩之于惠民门外。于是,布政使梁辰、胡濂,按察使杨漳、参政王□刘□、程杲,副使唐锦、贺锐,参议杨学礼、许效廉,佥事
师夔、潘翵、赖凤王□,都指挥马骥、许清、白昂、王汜、郏文,等皆稽首称呼万岁。濠令各羁置之,遂□狱囚收□□,遣人分诣诸郡邑夺印起兵。宜春王
拱樤,瑞昌王
栱栟,镇辅将军觐铤、宸沨、宸澜、宸□□盈、觐瀛、宸洧、拱槭、宸、宸汲、宸汤、宸澅、宸浐,皆相率听命。是夕,参议黄宏忧愤卒。数日,思聪亦卒。濠迎士实至府,伪授为国师,又授安福县举人刘养正为军师,遂令养正草伪檄,传播远近,指斥不逊,且云:“我祖宗不血食者,今十有四年。”语尤狂悖不根,檄及榜谕,皆去正德年号,惟书大明己卯。逵至死所,谓燧曰:“公早用吾言,岂至此。”燧气垂绝,不能答。盖逵有先事之图故云。然濠始欲慑逵将用之,久未行刑,逵骂曰:“何不速杀我!”竟不屈死。
○改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为总制军务,寻改提督。时上有总督军务之号,不欲臣下同,故也。
○录广东东筦、大鹏等澳擒斩海洋巨寇功,升赏官军都指挥·佥事
卢英等一千一百三十四人有差,总督镇巡等官各赏银币。
○丁丑升保宁府·知府
胡雍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南京大理寺署左寺副事·右评事
周用、兖州府·同知谢豸、刑部署员外郎·主事
王亿为按察司佥事。用浙江,豸江西,亿山东。
○命河南都司署都指挥·佥事
卯昂宣府领班备御。
○秦府庶人公钟等十一人乞覆赐衣冠,以别齐民。诏不许。
○准商人郭弼
等改支两淮盐二十二万引。弼
等先已于河东报中,乃覆秦改。户部请冶其挠法之罪,不从。
○宸濠伪授贼首闵念四、念八,凌十一、吴十三,万贤、一贤、二熊、十四、十七、杨清、范凤为都指挥等官,与承奉涂钦
等领兵攻九江南康,并掠运舟于吴城,遂遣校尉赵智如浙江报太监毕真,令助兵。仪宾李番、李世英如瑞州等府华林玛瑙等寨,举人王春等如丰城奉新东乡,妃弟娄伯如进贤广信,各募兵。参政王纶为移檄,召姚源等洞贼兵。又遣参政季敩持檄谕都御史王守仁、教官达宾等,分谕广东及吉安南赣等府,俱留其妻孥为质。时濠即欲僣大号,改元顺德。李士实、刘养正议,以起事之初,未可急遽,俟至南京正位,然后行之。濠乃下令整兵以十七日趋南京,虑为操江船所扼,议遣承奉刘吉等募渔户没子手千数豫往,凿沈其船。十一
等进曰:“万岁但放心,南京易破也。”濠喜,遂各授以官,敩等持檄至吉安,为义兵所执。
○戊寅命故锦衣卫·署指挥使秦安孙
镇袭为署都指挥·同知。安,司礼监·太监文舍人也,宁夏事平颁赏,荫安为锦衣卫副千户,后以奏带名目,累升至署指挥使,又陈宁夏靖虏墩并贵州香炉山有功二级,未升而死,其子玉又以他名为右都督矣,故镇得袭之。
○宸濠兵陷南康府,知府
陈霖等先遁,士民逃窜,城中为空。
○广西·副总兵张佑奏:“猺獞之害,其来远矣。先年征剿,皆动调左右两江土兵及汉达官军,故所向成功。今土兵承调多不依期,缘赏不酬劳,未免觖望,乞如先年王翱奏准赏例,量加赏劳。”兵部议:“如其请,仍发广东饷军银五万两于广西。俟有功即军前给赏,应授冠带散官者即授之,应袭职者勿令赴京,有罪者并免。其不听调遣及纵贼者,各以轻重罚之。”奏,可。
○己卯今追尊
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
薨。帝讳佑杬,宪宗纯皇帝
第四子,母宪庙贵妃,今追尊
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皇太后邵氏也。以成化丙申七月初二日生,资禀异常,神采秀发,甫髫龀端严颕悟,宪庙甚钟爱之,授以诗书,日千百言,朗诵不遗。丁未,册封为兴王。是年,宪庙上宾,帝年甫十二,哀痛执礼如老成人。弘治己酉,出学于西馆,孝宗敬皇帝
命大学士刘吉等授经书课字学。庚戌,出居外邸,勤励不息,德业日底。于成壬子婚,孝庙为慎择淑配,纳今
章圣慈仁皇太后为妃。甲寅之国安陆,孝庙笃友于之爱,以帝好学,特赐中秘书若干卷,他所锡予,若车服、宝器、土田、湖池之类,皆甲他藩。帝荷旷恩,因谢疏五事:“曰存省事天;曰豫教太子;曰时谕藩王;曰久任老成;曰严修武备。”孝庙皆嘉纳之。甫出张家湾,怀恋
孝惠不已,即具请迎养。格于例,黾勉茹痛而南,戒从行官属,无扰沿河居民,无黩货贿,无虐丁夫。次临清,守臣请观水戏,帝以天冱寒不可劳人止之。次下邳,卫官以土产良犬进,帝曰:“旅獒非土性不畜,何用此为?”次维扬,闻马快船水手,克剥夫役衣粮,亟出令严禁。抵南京谒孝陵,感慕凄怆,礼容祗肃,留都臣民莫不瞻望,窃嘆以为高帝子孙,龙姿日表,固自与凡人殊也。自是,泛大江,涉风浪,舟人恒骇怖失度,帝焚香安坐,手不释卷,随寓览胜,辄有吟咏,其器度弘达,亦非凡人可及。至安陆,首谒孔子庙,诣明伦堂,听学官讲易,赐宝楮及于诸生,葺礼殿饰庙门于儒道,拳拳崇重。是后日必视朝,朝退即御便殿,进长史伴读等官,更番讲经史,旁及治体民情。每讲毕还宫,听政有暇,又必取所讲书,静坐潜思,务欲义理明白,有所疑次日必反覆问难,不以为劳。至于作字、赋诗、鼓琴,每日亦有常数,在位二十余年,未常废。故其持身甚严,不甘旨酒,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不耽玩珍奇,不谈术数,不狎倡优,不崇尚仙佛,言笑必谨,衣冠必正。虽燕居未尝惰慢,临位端拱,凛若神明。宫居雍睦,家政整齐,有关睢麟趾遗意。其于伦理甚笃,凡岁时展庆于上,于诸宫表笺仪物,皆躬自省阅,而于孝惠皇太后因心之爱,尤极勤渠。孝肃太皇太后、孝贞纯皇后及
孝庙
之升遐,也皆哀毁逾礼宾燕,撤乐者三年,衣裘必服阕。始尚彩色,念益府诸昆弟,各守藩封,不得聚处,则恒遣使通问。候
岐、雍二王薨而无嗣,也各厚致奠赙,并相其丧事,柩及宫眷还京,皆遣人护行。其事神甚敬,春秋祈报社稷、山川等神,必亲与祭。其身虽在外,而心常任朝廷。弘治辛酉,以达贼犯边,遣内官李荣献银千两,助买马。正德庚午,以四川盗发,遣典仗刘海赍银送郧,襄助军需。数亦如之,皆荷玺书褒。谕闻武宗皇帝
巡边,忧形于色,及得回銮之报,乃始释然。其恤民甚仁,封内不雨,常遣府僚偕有司走群望祷之,又必致斋心祷、祷辄雨;尝大饥,出帑银籴米赈济,又屡出粟为糜以食之,前后所全活无算,募人收瘗道殣又至数千。佃人以旱启诉免租,覆实辄免其诉无牛具种子者,又辄助之。汉江溢,漂溺人口,用承奉正张佐言:“购人驾舟拯救。”其后又出资粮,命官筑堤四十余裏,自是水患乃绝,而军民濒水之田,皆恃以安流。贼之掠河南,以州城圮坏惧难守,发禄米银遣千户陈政等缮治完固。州卫启乏银治戎具,即贷银麦千数,不责其偿。各郡邑粮户输禄米来,仅如例石折银七钱三分钱之二,余无毫发横取。时巡抚·都御史秦金奏:“行为诸藩式。”督粮·参议顾珀
派征禄米与他税,均官民称便,帝闻而讚美之。其用人必当府中内外,辅导惟忠良正直者是信、是任。诸所陈启,有益于国、利于军民者,无不听纳施行,遇员缺必择其优者,举奏选补以故。在府群寮,更相淬砺,无敢纵肆。本府及带管郢、梁二府,旗校子弟之俊秀者,皆令补州学弟子员,而覆其家前后以科第进者数人。其遇臣下,礼意甚周。初至府,虑其无以为养,即以所受田土分给之;以老疾乞归,必恳乃听,仍赐之金帛遣之;以忧归者,给初赐田租二三年;死者,赐金祭葬;内臣有老疾养间者及死者,其优恤如之;军校死者,亦给买棺营葬之费。然其持法甚严,有犯者必坐之,无或茍免。工古篆,又喜以文事自娱,尝登览阳春臺、汉江,亲制二赋,词极伟丽。所作恩纪、诗集,备述上恩,而每寓忠爱之意;含春堂集,则随事写情,因题作序,而天人之理,圣贤之学,帝王之大经、大法,古今之可鉴、可劝,莫不备具于其中。继后又作易诗书直解,集《通鉴节要》、《医方选要》、《外科经验方》、《本草考异》、《食品便览》各一册,俱亲为序,跋梓行于世。其序《医方选要》有云:“人所自致之病,是方或可治之。若其病于冻馁,病于徭役,病于征输,病于锋镝之患,而不能起者,则惟圣天子得贤宰执能,相与消息调停,方可跻于仁寿之域焉。”其济世安民之志,可概见矣。形诸议论之间,有曰:“心须静专,乃可应务,只如作字,稍不专一,亦必不嘉,况事之大者乎!”曰:“默坐体验,心之存亡,大觉有益。”曰:“讲究义理,固致知事,若不玩味体贴,终无得于心。”曰:“尧不得舜,舜不得禹、皋陶,天下未必大冶。”曰:“《大学衍义》谓:‘致知之要,在辨人材。’有国者尤宜註意,此皆讲学有得之明验者也。”今上皇帝甫知向学,遂亲教以读书习字。凡军民疾苦、稼穑艰难之事,必谆谆开谕,仍别治书馆,命讲官以时直讲,所以陶成圣德,盖基于此矣。帝体貌英伟,声音洪重,平居无疾,至是伤暑,浃旬遂薨,李年仅四十有四,封内比岁天鼓鸣,将薨之前一夕,有大星陨于西北。盖哲人之萎,不偶然也。讣闻,上宸悼,辍朝三日,遣武安侯郑刚祭奠,仍命行人司·行人王瑄掌行丧礼,昭圣慈寿皇太后、孝惠皇太后及文武衙门,皆致祭焉。谥曰:“献”,葬州之松林山,今荐陵名曰:“显陵”。帝天资高明,加以问学充养完粹,具有首天下之德,自号:“纯一”。盖称其情,而拘于天序,出守藩服,不得大行其道,然为善之庆,敷遗于后。今上皇帝乃膺历数,入绍大统,岂非天佑一德,必久而后定耶。
○宸濠兵陷九江。兵备·副使曹雷、知府
江颕、推官陈深、指挥许鸾皆遁,盗贼焚掠而去。既而,宸濠东下伪署佥事
师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