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七
正德元年九月
○丁丑朔。赐隰川王
聪羡
《四书集註》、《洪武正韵》，从其请也。
○戊寅上御经筵。
○大学士刘健等言：“今日早，该司礼监传示圣意，欲免午讲。臣等窃惟经筵之设，有益圣心，而日讲尤切。恭闻英宗皇帝初年，日御文华殿诵书讲学，至午后回宫。孝宗皇帝初年，日讲二次，又臣等所亲侍。此所以圣性坚定，治化大行。兹山陵事毕，婚礼告成，万几之余，别无他事，正宜讲诵经史，使义理渐明，聪明渐广。若先有厌倦之心，则必无积累之效矣。且《四书》、《尚书》，乃圣贤大道，固当先务。若《大学衍义》，乃为治法度通鉴，乃古人事迹，亦皆不可不讲。伏望圣明，少留数刻，令臣等每日照旧二次进讲。庶几可尽保傅之责，以免旷职之愆。”上曰：“知之矣。”
○太监崔杲等以织造，奏讨长芦往年支剩盐一万二千引。给事中陶谐，御史杜旻、邵清等，皆极言其不可许。章下，户部·尚书
韩文等言：“盐课之设，专备边饷，初与织造无干。成化、弘治年间，弊端始开。先帝深知其害，即已停止。近日，登极诏书覆申明禁，寻遣风宪大臣分行清理，人方幸盐法将通，而国计有赖矣。今若允
杲等所奏，是诏为虚文，而官为徒遣也。请并停织造，如谐、旻等言。”不允。
○庆成王府·奉国将军表槆因奸逼人死，都察院上其罪状。得旨：“表槆法当逮治，姑从轻，夺其冠带禄米，俾闲住，仍敕庆成王约束。”
○夜，流星如盏，色赤光，烛地起自天津，西行至天市垣内，尾迹炸散。
○庚辰孝恭章皇后忌辰，奉先殿行祭礼。遣驸马·都尉崔元祭景陵。
○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艾璞等奏：“拟贼犯施天常等九十六人应死，施尚美等三人年幼可矜，应减死充军。”因劾：“太仓卫·都指挥等官陈翱等四十七人，堤备不严；苏州府·知府
林世远
防御欠周，俱宜逮问。”又谓：“世远
抚剿多方，劳于干济，似可原宥。”下都察院会刑部、大理寺议：“请行抚按官会审录郎中，如原拟覆讯，并逮翱等问。”上是之，而宥世远。
○辛巳兵部·尚书
许进言：“人君之心，惟在所养，欲得所养，惟经筵为急。伏望痛止逸游，时敏问学，以尧舜之君，为必可师，以荒逸之主，为必当戒，则圣德日修，天下可平矣。”入，上嘉纳之。
○南京·六科·给事中任惠、十三道·御史姚学礼
等言：“益告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傅说告高宗曰：‘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仰惟陛下明睿天纵，英断夙成，天下引领，望之以为尧舜覆出。夫何近日以来，颇喜逸乐骑射之事，且人之五臟，系络甚微，颠顿驰骋，未免振挠。况今四方多事，正宜恐惧修省，以图至治，岂可徒取一时之娱邪？伏望退朝之暇，玩习经史，讲求治道。凡有所得见诸躬行一切逸乐之事，即皆禁止，则聪明日广，德业日新，无为而天下治矣。”章下，礼部亦以勤学修身，亲贤远佞，隆两宫之养，致几筵之哀，亲决奏，总揽干纲为请。上曰：“朕知之矣。”
○御用监·太监张永奏求已故太监吴忠辞退七裏海等处庄田。户部言：“其违禁当究治。”且谓：“王者无私恩，人臣无私请。朝廷之地有限，人心之欲无穷。此端一开，何以制后？”上令仍与永管业。
○癸未行册妃礼，遣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充正使，尚书
刘健、李东阳充副使。
○甲申宛平县·枣林庄李花盛开。巡视·监察·御史赵佑奏：“李为春花，遇阴则收敛，不应旺。于草木黄落之时，秋为金气，遇物则肃杀，不宜僣乎天地发育之令。此乃秋专春气，阴擅阳权，非偶然也。望勿玩草木之妖，有戾中和之化，昭一德以对天地，策三公以理阴阳，实迎休永命之道也。”入，下所司知之。
○昏刻，月犯狗星。
○乙酉授莆田·处士刘闵以儒学·训导。闵，天性孝友慎言，动守正不渝。早丧父，贫不能葬，旅殡于裏人之园。三年不处内，不御酒肉，祭奠皆极诚敬。事母甚孝。时物未奉母，不敢尝。晨昏定省，出告反面，皆如礼。母疾，衣不解带，抚摩通夕。乡人皆敬慕之。提学·佥事
周孟中尝捐金，以助其养。副使罗璟令有司立社学构餋亲堂，延闵为师。知府
王弼
覆置学田，岁取租五十石，以资其费。母卒，毁瘠庐墓，弼将以前田赙之不受。岁凶，弟妇欲求分异。闵闭户自挝，感悟覆合，其笃行如此。巡按·御史宗彜、饶榶授诏例，欲以经明行修荐，闵恳辞。知府
陈效请遂闵志，以学职荣之，乃有是命。
○升翰林院·侍读罗为南京·太常寺·少卿。
○礼部·尚书
张昇以病乞休，上谕令善加调理，以副委任。既而昇再上辞，覆不允。
○沈府·沁水王
诠金□替薨。诠金□替，安惠王长子也，母妃李氏。景泰六年七月三十日生，成化十二年九月袭封。至是薨，辍朝一日，赐祭葬如例，谥：“端懿”。
○丙戌监察·御史杜旻奏：“人君之处贵戚，爱而必教。盖其人多起侧微，一旦姻连帝室，非乞田请爵，则侵官罔利。以所与居者，无端谨之士，未尝闻礼义之诲，故也。”都督·同知夏儒以后父，得享殊锡，恐骄侈易成，罪戾必至，宜慎选儒生，俾为师友。吏部请如旻言，选老成端洁，堪为师友者一人，授以训导之职，令为儒讲学。上从之。
○是旬，广西桂林等府，兴安、灌阳、洛容县，疫大作，民多死亡。兴安县火延烧公廨民房，三百余裏。
○致仕·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璚卒。璚，字玉汝，苏州长洲人。成化戊戌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历左·给事中、都给事中。妖僧继晓既就逮法司，拟以常刑。璚与同官暴其罪，遂伏法。妖人王良惑众通虏，奏令抚臣禁绝，因请重天下社学，以端蒙养，则邪慝不兴。有中人击尚宝官，于朝劾之，俱坐黜。彭城伯张信为幸臣所诬，璚辩其非。历升大理寺·左、右寺丞，左、右少卿，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兼管操江，召回莅院事。周府庄田与屯田相错，互争不决，璚往勘归之，府人多非之，璚着《屯田十二难》以辨。再升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兼管操江。剧贼
施天泰等扰海上，璚引兵会巡抚魏绅，不即捕灭，第诱降其首，而余党覆炽，为言者所论，遂致仕家居。不一年卒，赐祭葬如制。璚，质迟重以谨饬称，然居官无大建明云。
○戊子升翰林院·修撰石珤为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
○升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吕镗为山西·布政司·左·参议。
○六科·给事中徐昂、十三道·御史杨仪等言：“太监崔杲等以织造奏讨引盐，假公售私，贪求无厌，利归于已，怨归于上。该部及科道官累以为言，不蒙俞允。昔先帝欲增内灵臺军夫数百名，闻谏即止，又欲造延寿塔工役已兴，因言而罢。此二事者，播诸四方，人人称庆，诚可传之万世也。乞以先帝之从谏为法，收回成命。庶法禁严明，贪婪知畏。”上曰：“盐引已屡有旨给之，尔等何为互相奏扰，再言必不宥。”
○己丑覆除服阕四川·按察司·佥事
薛英于河南。
○庚寅以灾伤免直隶凤阳府·中都·留守司所属州县卫所，及寿泗等卫，税粮有差。
○赐代府·辅国将军成金□弗
《四书集註》，从其请也。
○巡抚·大同地方·右·副都御史欧信卒。信，字孚先，顺天府蓟州人。成化甲辰进士，授户部·主事，奉命赈京西，活饥民以万计。为郎中，督饷大同，增置东有大仓，乘贱易粟，备用岁积至五十万石。历浙江·参政，河南·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俱有声称。后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始至即选将训兵，综理屯牧，以修举废坠。未逾年卒，如例赐祭葬。信，修干美仪，边幅整峻，才足集事，亦一时能吏也。
○辛卯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
以太监崔杲奏乞引盐，工部为之请敕，遂上言：“祖宗旧制，盐法本以备边。近年奏讨数多，成法尽坏。先帝深知其弊，特令该部查处。臣等亲承面命，议拟施行，而龙驭忽升，事功未就。恭遇皇上，涣颁明诏，痛革弊端，特令大臣分投清理，天下传诵，称为圣明。柰何清理之使方行，织造之命随下，生财之源既塞蠹，财之弊覆生，臣等若坐视不言，依阿顺旨，不惟负先帝面托之重，亦且亏皇上新政之明。前敕决不敢撰写，况太监崔杲奏讨引盐，不过变卖银两，若户部支与价银，尤为省径，若仍给引盐，听其支卖，必夹带数多，向来作弊射利之人，因而附搭，则盐法之坏，愈甚于前。清理之官，殆为虚设，东西困敝之民，恐生不测，西北兵荒之急，何以应之？臣等之忧，有不止此。伏望收回成命，止照该部原拟给与价银，织造则供应不乏，盐法可行。”于是，五府、九卿、科道等官亦上论其不可。时上意未决，犹欲全予盐引，乃于日讲罢，召健等覆至暖阁，问曰：“昨差承运库·太监王瓒、崔杲往南京浙江织造，瓒等乞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止与六千引半与价银，今可全与之。”健等同奏曰：“如是已足用矣。”上曰：“既与半价，何不全与引盐。”健等对曰：“户部亦是为朝廷撙节用度。”上曰：“该部既欲节用，何不留此半价，却以引盐与之，听其变卖，不亦两便乎？”健等曰：“价银有限，不若盐引之费为多。”上曰：“何故？”东阳对曰：“盐引，数有夹带，如引一纸，便夹带数十引，以此私盐壅滞，官盐不行。先帝临终锐意整理盐法，正是今日急务也，不可不为远虑。”上曰：“若有夹带，事觉，朝廷自有法度处之。”东阳对曰：“此辈若得明旨，即于船上张揭黄旗，书写钦赐皇盐字样，势焰烜赫。州县驿递官吏，酬应少误，即加笞辱，亦隐忍受之。至于盐商竈户，虽凌虐万状，谁敢呼冤？所以不若禁之于始。”健等亦共言之。上正色曰：“天下事岂专是内官坏了？譬如十个人中，也仅有三四个好人。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自知之。”如是者言之至再，盖是时已有先入之说矣。上覆谓曰：“此事务要全行。”健等奏曰：“容臣等再议”。因叩头出至殿中，司礼监官追达圣意，亦答曰：“已奏过再议。”监官遽回奏云：“先生辈已承行矣。”健等至阁，覆上极言：“自古帝王，以从谏为圣，拒谏为失。国家治乱，常必由之。顾顺旨之言易入，逆耳之言难受，故治日常少，乱日常多。臣等每以此说进于陛下，诚欲陛下为圣德之君，天下成至治之世也。今文武公卿、臺谏合词伏阙，皆谓盐法不可坏，而圣意坚执，排群议而行之，就使织造有益，奸弊不生，然上亏朝廷纳谏之明，下失群臣守法之义，所得几何，而所损者不可胜计矣。此虽一事，关系最重。臣等岂不知顺旨者有宠，逆耳者获罪。若贪位恋禄，殃民误国，则不独为陛下之罪，人抑亦为天下之罪人，万世之罪人矣。区区犬马之诚，犹望陛下廓天地之量，开日月之明，俯纳群言，仍从初议，以光圣德，天下幸甚。若以臣等迂愚，不能仰承上意，则乞别选贤能以充任，使将臣等放归田裏，以免旷职之愆。”上曰：“昨闻卿等面奏，今覆览，朕心已悟，引盐不必全与，可支与十分之五，余如议与价银。”
○南京·十三道·御史李熙
等以灾异条陈十事：“一曰：慎好尚以隆君德。请禁止驰逐鹰犬弹射之好。二曰：速天讨以彰至孝。请速正太监张瑜
等之罪。三曰：抑奔竞以端荐举。如知府献谀而荐，尚书·御史进謟而保，太监甚者。都御史柳应辰为太监刘琅保留，江西·参政王纶为太监董让旌举。士习大坏，有伤国体。四曰：储将材以振威武谓，两京公候伯以下，应袭子孙年十五以上者，宜送武学教之兵法。袭爵之日，考其武略精。闲者许袭原爵，否则与以半俸，仍令习学三年，无成者减原爵一等。五曰：谨天戒以黜不职。吏部·侍郎张元祯夤求入阁，礼部·侍郎王华讳名首赂养病，都御史李进玩寇失律丁忧，都御史毕亨恃才贪取，巡抚·大同·都御史欧信超迁太骤，尚宝司·少卿祝祥奔竞素闻，南京·工部·侍郎叶贽老迈废事，太仆寺·卿王珩庸琐无为，俱宜罢黜。六曰：严考课以修庶官。山西·按察使李善，河南·参议蔡相，贵州·佥事
范坪，临江府·知府
项经，桂林府·知府
邓琛，南昌府·知府
祝瀚，俱贪滥有声。狭西·参政唐锦舟，河南·参政刘约，武昌府·知府
陈晦，俱素行不谨。广东·参政李文安，贵州·参政王琳，江西·参议黄皞，湖广·参议林沂，俱贪老无为。淮安府·知府
杨逊
政由下出，宜令致仕，仍遣官考核府州县官，大明黜陟。七曰：覆章以防壅弊。宜敕六部、都察院等衙门，自先帝以来内外群臣章奏，通行查阅，已行者再为申明，未行者急为议处。今后章，毋致废格不行。八曰：清军伍以实营籍。宜令该部将内府衙门军匠军斗定与额数，余悉送团营操练，仍行南京一体差官清查送操。九曰：禁巡逻以安地方。南京·锦衣等卫，每岁差官内外巡捕，倚法为奸，宜加禁治。十曰：清盐法以防欺隐。两淮及扬州等处掣盐衙门，今后秤掣务依旧制斤两，如有折纳余盐银两事例，出给印信，明文到关查验，其大引余盐，本关查算类解。”下所司知之。
○壬辰崇明·海盗施天常之乱既平。巡抚·苏松·右·副都御史艾璞，巡按·御史曾大有，巡江·御史张昊
会奏预防地方六事：“一
崇明盗贼易起，皆由邻境豪族与军卫、巡捕官，交构为奸，而无专职以督察之。虽有浙江·捕盗·佥事，地广责分，势难相及。今宜添设兵备·副使一员，常驻太仓，往来崇明沙上，提调军卫有司，兼理四府五卫词讼，并水利屯田。其浙江佥事，止令理其本省职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