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再次被端了上来,凑崎纱夏打开,然后愣住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相册,封面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地方,碧蓝天空下的黑瓦红墙——是大阪的四天王寺。
那真是个神奇的夏天,在寺院里留下的签实现了,遇见的人也在几年后出现了。
凑崎纱夏看了看裴惜言,得到肯定的眼神答复后拿起了相册。指腹轻触着封面,红绳样式的锁扣让她的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了一段很杂乱的记忆。
樱花树、海边、森林......这些记忆突然出现了,又突然消失,像是被人凭空塞进了脑子,又迅速给抽离走了。
凑崎纱夏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右手手腕,接着摇了摇头,不懂自己怎么又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了。
解开了锁扣的红绳,她翻开了第一页,却不是四天王寺的风景。
一个精美立体的米兰大教堂随着翻页的动作成型,旁边是有关米兰的风景照,白天夜晚凌晨黄昏都有,跟着照片就游览了米兰的一天。
“做的真好。”凑崎纱夏轻声赞叹。
“这次的不只是夜景。”裴惜言轻声说。
“不是夜景我也喜欢。”
“嗯?”
凑崎纱夏发现立绘旁边好像有一个可以打开的空间,她试着打开,看到里面放有一封信。
她取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面带笑容的意大利中年男人站在一座古堡前。她接着展开信纸,上面是用意大利语写的一段话。
“Non vediamo l'ora che tu e il signor Pei veniate a casa nostra la prossima volta。”
“我们期待下一次,你能和裴先生一起来我们这里。”
但是凑崎纱夏看不懂意大利语,也不会读:“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信主人在邀请我们下次一起去他那里看看。”裴惜言笑着解释。
“诶?!”凑崎纱夏欣喜地扑闪了几下睫毛,将信放回去又翻开了下一页。
托普卡珀宫的立绘被展开,来到了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
这里也有信件,一身清真打扮的妇女笑对镜头。
再下一页的立绘是夫子庙,跨越了千里去到了金陵。
一共14组照片,14个不同的城市,14个标志性的建筑立绘。
按照顺序依次是Milan米兰、Istanbul伊斯坦布尔、Nanjing南京、Athens雅典、Tokyo东京、Osaka大阪、Zurich苏黎世、Andorra la Vella安道尔城、Kingston金斯顿、Islamabad伊斯兰堡......
Seoul首尔,Amsterdam阿姆斯特丹,Nairobi内罗毕,Atlanta亚特兰大。
她的家乡大阪是第六个,单檐歇山顶的四天王寺六时堂立绘栩栩如生,这里的照片最多,凑崎纱夏数了数,一共有22张。
数字正好等于她现在的年龄。
凑崎纱夏翻的很慢,看的也很慢。
每一封信里都有一张照片,不同肤色的不同人分别用土耳其语、中文、希腊语......等等,在信纸上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期待下一次她能和裴先生一起去他们那里游玩。
“我们以后要去的地方好多啊。”合上了相册,凑崎纱夏感慨。
“不过很期待呢!”
“我也是。”裴惜言笑笑。
点的餐上了,凑崎纱夏将相册小心地放到一边。
菜肴的搭配千奇百怪,羊排和寿司存在于同一个餐桌,筷子和刀叉混用,产自波尔多的鲜红酒液在高脚杯里摇晃,点心是华夏的龙须糕。
“今天回去称体重肯定会长胖不少的!”用餐巾擦了擦嘴,凑崎纱夏嘟囔。
“按照你们的练习强度,一两天就会减回去的。”裴惜言宽慰说。
“也是。”凑崎纱夏咧嘴一笑,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去洗手间简单的洗漱过后,她回到桌边又看起了相册。
“真的好好看啊。”看的她都有点想立马去相册里的这些地方了。
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一点,裴惜言圣诞节的时候送的就是相册,虽然都是夜景,但整理的很有规律,亚洲城市放在一块,欧洲城市一块,然后再是美洲。
可到了这本相册,那种井井有条的规律没了,相册一开头是古典的欧洲城市,很快又跳到了风格相差十万八千里亚洲城市。
凑崎纱夏不觉得裴惜言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排版。如果解一道题,他的性格或许会按部就班,也可能会另辟蹊径,但最终的答案都会是正确的。
她看着照片,注意到册页上每个城市的首字母都被标成了红。或许是某种暗示,凑崎纱夏试着将城市的首字母提取了出来。
“Milan的话是M,Istanbul是I,Nanjing是N......”
“M、I、N、A、T、O、Z、A、K、I......”
Minatozaki......?
“Sana。”
城市的首字母连在一起,是她的名字。
缓慢的时间里心跳逐渐加速,视线之外城市的灯火仿佛熄灭了,凑崎纱夏的心里仿佛被拧开了一瓶汽水,葡萄柚的酸甜顺着血液四处蔓延,酸的让人上瘾,又甜的让人欢喜。
“其实我不怎么会说一些情话。”裴惜言忽然开口了,他抿了抿唇,
“老师也说过,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在遇到Sana之前,我没想过我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或许会是长发,或许会是短发,或许会比我高,虽然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事实是我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
他轻轻笑了笑:“我朋友也说过想不到我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女生共度余生,说可能等他们老了带孩子出来,我还是一个人。”
“直到遇到了Sana。我才明白标准其实都不重要,当遇到一个正确的人时,无论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会喜欢。”
“我喜欢Sana。”裴惜言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说话,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希望......下一次这些照片,我们两个都在里面。”
凑崎纱夏是一首诗,裴惜言年少读到了惊艳的开头,便希望能一直读到结尾。
附近忽然变得有些沉默,服务员的伴奏也不在弹,沉默到裴惜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等惜言的这一句话已经很久了。”
他抬眸,隔着烛火,凑崎纱夏双手撑着下巴,眼里跳着明媚动人地烛光。
凑崎纱夏以前没想过恋爱的事,只觉得这种事离她好近......又好远。
近到她在后台,都不用竖起耳朵就能听到最近谁和谁在一起,谁又和谁分手的八卦。
宿舍夜聊也会讨论类似的话题,每个成员都会说自己未来的理想型会是什么样,肩膀有没有很宽,长相有没有很帅气,又或者是不是脚踏七彩祥云,会像个盖世英雄来接她。
看上去很近很近,可又远到即使搭讪自己的人那么多,偷偷塞小纸条,装作走廊偶遇的人数不胜数,凑崎纱夏也从来没有想过。
只是在遇到裴惜言之后,那种感觉越来越近了,她会在意一个人,会牵挂一个人,会习惯性和他分享生活日常,吐槽又被今天的行程折磨了一天。
近到就像......
凑崎纱夏眨了眨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模仿人走路,一步步走到了裴惜言的手边。
指尖相碰,心脏通过指尖衔接,共鸣。
“我想我的未来有惜言的参与。”
“我也想要惜言的未来有我的参与。”她歪了歪头,两绺红棕色的头发垂下,
“男亲?”
这个称呼很奇怪,听到它的第一时间,裴惜言的心情仿佛泡腾片放进了水里,反应剧烈,涌出无数五颜六色的泡泡。
“内。”他微笑着握住了那只手,十指紧扣。
“女亲。”
最后的仪式达成。
在看不见的外面,世界塔的塔身被渲染成了粉色。
这个时候伴奏又响了,周围无声,响在了裴惜言的心里。
墙壁上挂着电子时钟,现在是2019年1月11日,晚上19:19。
是个很好记的日子和时间。
好记到裴惜言不会忘,凑崎纱夏觉得她会一辈子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