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言看了眼冷掉的饭,支吾道:“还剩一点。”
实际是只吃了一点。
程深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挨着枕头有点扛不住。他连检查都忘了,轻易就信了郁言。
郁言看见那副倦容,劝道:“困了就睡吧。”
程深摇摇头:“半小时后还有个电话会议。”
郁言抿起唇,他几乎要忘记,程深是个空闲时间很少的大忙人。合作案后缓了一阵,这段时间又开始加班加点,也就是今天过节,否则应该还在公司熬着。
郁言说:“那你开完会就快睡觉。”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郁言看时间不早,怕耽误程深工作,主动挂断电话。
人像消失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反差轰然而至。热络的对话似乎还留有余温,可眼前只剩下一份冷透的晚餐。
郁言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他把残羹收拾干净,毫不犹豫的丢进了垃圾桶,“砰”地一声,那份基本上没动过几筷子的鸡排饭被无情抛弃。
郁言找衣服去洗澡,把水花开到最大,觉得不尽兴,又将温度降低。热水变成冷水,郁言在密不透风的水流中仰头屏息,觉出窒息和颤栗的快感。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下,镜面明亮照人,浴室冷的快要凝固。
郁言把自己擦干净,站在落地窗前点上了烟。他没胃口吃饭,抽烟倒是挺厉害,一根接一根的,玻璃倒影着一团团的雾。他就像不染尘埃的画中仙,穿着酒店雪白的浴袍,隐在群山中,藏在云深处,宛若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雷打不动,雨浇不透。
烟灰缸里攒了一堆烟蒂,郁言终于从缭绕的烟雾中缓过一口气。他开窗透气,风把窗帘吹的左右摇晃。
郁言从行李箱里找到一个黑色笔记本,是月前在西环那家叫「零碎回音」的书店里赠的。
他翻出随身携带的文具,拿出一支派克钢笔。书店的店员说的不错,现在手机电脑普及,真正静下心来动笔写字的时候很少了。
郁言却倏然涌上一股冲动,他展开一页,钢笔纯黑配金夹,看上去价值不菲。18k金笔尖在纸面稍作停顿,紧接着勾勒出遒劲的字体。
墨水流畅,郁言这手钢笔字锋利且有韧性。他很快写完,盖好笔帽,抱臂俯瞰。
俊雅温和的脸似是刚历过风霜,禁不起任何敲打般,强撑一份体面。顺着视线往下,本子中央一行字颇有笔锋,力道十足的在第二页都留了痕。
都说见字如见人,但那是和郁言的气质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的字体。
纸上写着——
我用了八年时间去认识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第37章
有关郁言被虐待的消息暂时被压下,少部分质疑声还在,但已经掀不起风浪。
签售会现场总体还算稳定,倒有几个问郁言有没有女朋友的。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郁言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友好回答:“私人问题,谢谢关心。”
这话传出去,粉丝们都觉得是默认有了。不过作家不是明星,读者也就是看郁言长得好看投入更大关注,很多人开始批评说,不要把饭圈那套搞到网文圈来,南雁老师人很低调,而且都二十八了谈恋爱结婚不很正常?
倒也有有趣的事,几家娱乐公司大概是看到网上传言,觉得郁言长相不错还有流量,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参加电视节目,甚至问他有没有意愿转型。
郁言全都婉拒了。
几番辗转,签售会行程过半,郁言在某天傍晚到达山城重庆。
他这段时间睡眠不好,晚上失眠,熬半宿睡一会,做的都是噩梦,天天醒来睡衣被冷汗浸湿。飞机上就在犯迷糊,坐上去酒店的车,郁言继续靠窗打盹。
安宁和宣传在旁边小声说话:“好久没来重庆啦,咱们晚上吃火锅去?”
宣传欣然同意。
安宁偏头看郁言一眼:“郁老师好像很累啊,不知道跟不跟我们一起。”
宣传说:“让你天天签那么多字你也累,我估计郁老师到酒店就睡了,他一直不食人间烟火,都不怎么和我们一起吃饭。”
果不其然,到酒店后,郁言一头栽进房里:“我困了,你们去吃吧,安宁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酸辣粉。”
俨然山城的火锅已经勾不起郁言的食欲了。
郁言匆匆冲了把澡就上床,他很累很困,连日奔波几个城市和夜不安寝让他精神疲弱,但是闭上眼睛半天依旧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