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呢?”
郁言脸上的水基本被擦干,程深把毛巾扔到一边:“谈判方发来的道歉短信。”
为了通风,白天酒店服务人员打扫完卫生把几个窗户都打开了,外面雨势渐大,秋日的风拐着弯吹进房里。
郁言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后背上的汗毛一层层的竖起来,他僵硬的转身,把手摊开:“给我看。”
他从没提过这么无礼的要求,在一起多年,出于绝对的信任,他们一直尊重对方,没有刻意的查过岗,也从未刻意的隐瞒。因为坦荡,查看信息,甚至经允许后帮对方回复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不一样,郁言揣着怀疑和恶意主动向程深伸手,敏感的像是一碰就散的蒲公英。
程深皱起眉。
郁言看起来已经冷静:“你不是让我信你吗?把手机给我看我就信。”
程深知道,有过前科之后再想让郁言相信很难,事情发生不到十天,随便一点引线都能点燃郁言心里的不定时炸|弹。但如果他今天把手机交出去,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郁言不会满足于此刻的安心,他会变本加厉的索求,用爱和愧疚把程深钉在审判的十字架上。
那晚在医院里说的话全部应验,他能看出郁言的挣扎,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他有看到郁言一直努力想要走出去,那些强装的轻松、掩盖的伤痛、反常的求欢,郁言越想逃离这样的窘境,就越是弥足深陷。他像是掉入沼泽的鹿,在挣扎中越陷越深。
“我说过不会骗你,就真的不会再骗你。”程深说:“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赵菲。”
郁言嘲讽般勾起唇角,笑了:“你的助理,难道不帮你么?”
“郁言,我说过,”程深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迫视对方的眼睛:“如果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分开。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以后,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你自己不管不顾选择继续,这才只是个开始。”
郁言被逼到末路,后腰抵住大理石台面,生冷坚硬的触觉隔着衣物刺痛他的皮肤。他脸色青白,眼底通红,不甘示弱的回视过去:“所以你受不了我了是吗?”
程深冷眼看他:“如果我要骗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我给你惊喜,来重庆找你,去签售会看你,不是为了让你怀疑我的。我答应和你好好地,就会给你绝对的忠诚,你信就能解脱,不信,那只能永远活在痛苦里。”
郁言被程深言语中的冷酷与尖锐掀起逆鳞,周围的氧气被大火抽干,面前站着的似乎不是他执着不肯放弃的爱人,而是一个烧焦的魔鬼。他恶毒的反唇相讥:“你十七岁就要和我好,事实证明你所谓的‘绝对忠诚’都他妈是放屁。”
他又笑一声,冷地令人胆寒,像是想起什么可憎的笑话:“你就在等我放弃是吗,你等我说分手,放你自由,让你去找那个女人是吗?”郁言猛地挺直胸背,脖颈骄傲的昂着,眼底全是疯狂,然后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说:“你、做、梦。”
“郁言!”程深掐住郁言的肩头,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捏碎。
郁言狠狠甩脱他的桎梏,反身把程深顶在墙上,在对方惊愕未及反应之际,迅速把手伸进他裤子口袋,握住了那个要命的手机。
他拿到手就跑,浑身翻涌着滔天的血气。
试指纹,无法解锁。
按常用密码,无法解锁。
郁言站在大开的窗口前,终于彻底崩溃。
“你他妈换密码?!”郁言怒不可遏的瞪着追过来的人,半个身子倾出窗外,疯狂的吼了一声:“密码是什么!”
程深吓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弓下身体,双手朝下压,作出安抚的姿势:“郁言你过来,太危险了!”
郁言不为所动,飞快的在屏幕上试了几个密码,余光瞥见程深挪过来的身影,喝道:“站住!”
程深立马不敢动了。
郁言举着手机,风雨侵袭他瘦弱的胸口,十几层楼高,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他浑然不觉的向外探出大半身体,摇摇欲坠像是随时可能消失。
“我他妈问你密码是什么!”
郁言的脸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几近癫狂的灰暗,他浑身热血上涌,冲动、紧绷、愤怒,连日来的高空走钢丝终于将他压抑到极致的神智彻底摧毁。他的世界天崩地裂,无数崩塌的石子岩壁将他砸的头破血流,他的肉|体在中秋前的那个夜晚毁灭,不甘的灵魂苦苦支撑到今天终于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