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早都没有意义了。
程深以为郁言会长久的沉默下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激烈的争执了,年轻那会儿会吵,谁都不让谁。后来少了,吵架似乎变成他一个人的怒吼,因为郁言不和他吵了,他总是沉默着不说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程深都对此表示无所适从,像是一记惊雷砸在土里,只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但这次没有,在他道歉之后的几秒,郁言轻轻的问:“几点了?”
郁言的声音还是哑,嘶哑转化成沙哑,像磨破的纸箱处处漏风。
“七点半。”程深说。
郁言把被子从身上拂下去一些,露出了颜色骇人的脖颈。他说:“我要起来了。”
程深把手一松,跟着他一起坐起来,手臂垂落,指尖停在郁言的膝头:“你起来干什么?”
郁言撑在床上,微垂着头舒缓疼痛,光是起身这个动作已经让他苦不堪言:“我下午的飞机去南城。”
郁言的脸色很差,已经到了惨白的地步。
程深看的心惊,以郁言目前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完成签售会。
“你……”程深少见的局促起来:“你别去了,签售会推迟吧,好不好?”
郁言却先一步下床,咬着牙站了起来:“我去洗漱。”
“言言!”
程深追过去,怕郁言撑不住,怕他跌倒。
卫生间的门在面前关上,程深被挡在外面,他仓促的前倾一瞬,又缩回去,手掌贴着门上的玻璃:“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
郁言在卫生间待了近半个小时,他冲了把澡,出来的时候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
程深仓惶的看着他,觉得郁言很平静。这种表面上的平静让他心慌,他宁愿郁言跳起来骂他、打他,把遭受到的委屈通通还给他。
但没有,郁言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绕过他去客厅翻出了药箱。
“你要什么?”程深看他艰难的弯腰,在电视柜下找东西,快步过去把人拉起来:“我帮你找。”
郁言动作间又起了一身汗,只好安分的窝在沙发上。
程深把药箱打开,拿了消炎药出来:“昨……昨晚吃过一次。”
郁言眼尾低垂,指着边角的虎皮膏药,哑声说:“帮我贴一下脖子。”
他刚刚在浴室看过,脖子上那片痕迹太大太重了,现在刚过9月,衣物不好遮掩。
程深取出膏药,浓郁的药草味扑鼻,他捏起一片,蹙眉道:“这么捂着不好,而且这是贴腰的。”
郁言直起身:“我自己贴。”
“别,”程深赶紧撕下背后的纸:“我帮你。”
郁言微微侧头,短短的发茬尚未吹干,还湿着。他的脖子真的漂亮,又白又细,连青筋的颜色都是淡淡的,难耐拉长时会露出喉结,程深总爱在那个时候咬他。
程深眼底忽明忽暗,他一边想象那些美好的,一边遮掩住这些丑陋的。
“言言,”他将胶条下方的褶皱理平整,贴好后对郁言说:“我帮你吹头发。”
郁言没有拒绝,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等。脖颈两侧的掐痕和咬痕被膏药完美挡住,它们也在帮他粉饰太平。他垂着眼看向地毯,昨晚实在疼的受不了,在程深换姿势的时候想跑,结果摔下沙发,又被人就地按在地毯上继续。
现在那里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吹风机在头顶发出“轰轰”地声响,程深的手指和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暖热的风扫过微凉的肌肤,被愤怒和嫉妒打翻在地的灵魂经过狂风暴雨,结了满身的血痂。
“几点的飞机?”程深蹲在郁言面前,拨弄他干爽的头发。
“一点。”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郁言说:“有助理接。”
“让我送你。”程深落寞的垂下头,拿额角去蹭郁言的膝盖:“言言,让我送你吧。”
·
程深不想在这个时候放郁言走,但签售会一切调度安排妥当,粉丝从全国各地特地赶来,更关键的,这是郁言自己的愿望。他没办法,只能选择尊重。
郁言昨晚没睡好,一上车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穿着亚麻色的休闲衬衫,衣领能挡住半截脖子。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膏药味,这两天降温,程深怕郁言冻着没敢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