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搭在他后颈,眼睛眯起来,一脸狐疑地问:“搬到恒越是没问题,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
虽说这些年他的狗脾气改进不少,但像今天这般事无巨细,倒是从未见过。
不过赵卿陆也没多想,见他抿唇不答,也就放弃了打破砂锅问到底,跨过他,起身的同时,错过了他那句近乎呢喃的“对不起”。
虽然赵卿陆点头答应了谢遇时的提议,但她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把工作室搬到恒越总部”只是他随口说说的,直到一周后被他从被窝拉起,二话不说带到恒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认真的。
好巧不巧,一来就撞上把自家小孩偷偷带进公司的某位员工。
恒越有明确的规定,上班期间,不得带亲属进办公区。
说起来这人也是没办法,幼儿园今天放假,孩子没人照看,便抱着侥幸心理将人带到公司,哪成想,迎面一个暴击。
就在她悔不当初的时候,赵卿陆悄悄扯了扯谢遇时袖子,睁着大眼睛示意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没事多笑笑,恒越赚到老”。
谢遇时稍顿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路过女人时,没什么情绪地说:“b区的电梯今天在修缮,照顾好你孩子,危险的地方别让他去。”
女人愣了愣,面上一阵欣喜:“好的谢总。”
等人走后,女人低头告诫自己儿子:“以后要是再碰见那位姐姐,一定要有礼貌,嘴巴要甜,千万要叫仙女姐姐,知道了吗?”
小男孩乖巧点头,由着母亲牵住自己的手,没走几步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那旁边的哥哥呢?要叫他超人哥哥吗?”
空气静了一霎,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不重要,叫叔叔就行。”
午休时间,恒越内部八卦群炸开了锅。
【据可靠消息说,我们公司以后会设立专门的家属休息区,档次可不比咱的娱乐室差。】
一连串的问号刷屏。
【谢总这是被雷劈了?怎么最近净干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良心事?】
【大家有没有觉得,自从咱总裁当爸爸后,整个人就跟弥勒佛转世一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圣父般的随和气质。】
【这还不多亏了我们美丽聪慧善良可爱的总裁夫人?别的不说,这训犬手段是超一流啊!】
【看来以后我得把拍马屁的技能用在总裁夫人上,这难道不比当谢总的舔狗来得有效?】
正当八卦群议论纷纷的时候,赵卿陆已经坐在新办公室里,好整以暇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嘴角的笑一直没收下过。
赵卿陆:【谢勾勾居然真的把我工作室搬到了恒越总部!】
赵卿陆:【我合理怀疑他是别有目的,就想趁着近水楼台,对我为所欲为!】
桑陌:【……】
桑陌:【我合理怀疑你是在跟我们秀恩爱。】
谢安蕊结束完shopping,刚上车就听见手机叮了几声,点进微信才发现自己又被拖回群聊,她发出一声“我说什么来着,没有我这个群狗屁不是”的嗤笑,然后回了句:【瞧你那出息,这样一点小甜头就把你哄好了,非得让我提醒你我哥把你生日忘得一干二净的事实了吗?】
赵卿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卿陆:【还是说,你非得让我提醒你,你已经足足一礼拜没见到你那被流放到越城跑腿打工的沈某绪了?】
谢安蕊:“……?”
赵卿陆没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直接将人踢出群聊,随即点开桑陌头像,拨去语音通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谢勾勾最近奇奇怪怪的,好像瞒着我什么事。还有我不是快生日了吗,他这次提都不提,没准是真忘了。”
桑陌不以为意:“我倒觉得不是,你每年的生日他都没落下过,今年没提没准是想给你个惊喜。”
赵卿陆心里信了大半,不自觉扬了扬唇,说出的话还是别别扭扭的,“你怎么知道的?他给你剧透了?”
这种情况下,桑陌也不好说自己是瞎猜的,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小说电视剧里不都这么写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提前做个心理准备,直男的惊喜说不准到最后是惊吓。”
她又知道了?
从对面短暂的沉默中,桑陌读出赵卿陆的质疑,多解释了句:“十个总裁九个都有胃病,身边还有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助理瞎指挥。巧了,你那老公两样全占,只能说小说诚不我欺也。”
“……”
挂断电话后,赵卿陆笑意逐渐兜不住了。
小时候她喜欢过生日,单纯因为能收到一大堆亲戚朋友送来的礼物,但长大后的每一次生日就像在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过一次心梗一次。
现在听桑陌这么分析,她心里就止不住地期待,甚至觉得要是谢遇时这次的“惊喜”足够到位,那她一次性老个十岁好像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生日那天,赵卿陆起早隆重打扮了一番。
车往郊区的方向驶去,赵卿陆意识到不对劲,忙不迭问:“我们现在去哪?为什么不把小咩也带上?”
谢遇时深深看她,卖关子不说,等到目的地后,赵卿陆才察觉到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是他们举办婚礼的教堂。
场地布置也眼熟,与婚礼当天别无一二。
赵卿陆远远看见圣台上放着两本书册。
谢遇时牵着她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视线跟着转为清晰。
两本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只不过新旧程度有着明显差别。
赵卿陆心里重重打了下鼓,一种荒谬的猜测逐渐在脑海中形成。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也就在这时,对方松开了她的手。
她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好半会才有力气抬手抚上右侧已经陈旧到泛黄的日记本。
做足心理建设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勇气翻开另一本册子。
白纸黑字,标准的瘦金体,笔锋遒劲有力,与谢遇时的字迹如出一辙。
2006年6月16日
我开始意识到,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2006年11月7日
七年后的“谢遇时”回到过去,告诉今天的谢遇时,他娶到她了。
2007年8月15日
我没有跟她生气,我只是在吃季时樾的醋。
2010年5月18日
她毕业那天,我人在国外,毕业典礼的现场视频是赵宴回发给我的,其中还有很多张她和别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小姑娘笑得很漂亮,不再是脆生生的模样,脸上淡妆勾勒,明艳又矜傲。
几十人的大合照里,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也只看到了她。
即便我再不愿意承认,这一刻,我确实升起了想将她藏匿起来的阴暗心思。
2013年7月8日
这场婚礼是我求来的。
与利益无关,只是因为喜欢她。
这几个时间节点与自己写在日记上一一对应,但少了婚礼当天。
赵卿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落,有几滴砸在日记本上,墨水很快化开,她忙不迭用袖子揩了几下,手背又在脸上胡乱抹着,可眼泪还是怎么都止不住。
谢遇时走过去,攥住她皓白细腕,将人轻轻拉到身前,托起她下巴,密密匝匝的吻降落而下。
“别哭。”他用指腹揩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没能早点察觉到你的心意,都是我的错。”
赵卿陆吸吸鼻子,攥起拳头朝他胸膛敲了几下,带点哭腔的声线里满是控诉意味,“你也知道啊!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难过了多少回。每次我看到你和别的女孩子待在一起,我都好生气,虽然我心里清楚你和她们没有什么,但就是忍不住要吃醋。”
谢遇时随即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在口头上承认“吃醋”的事实,错愕之余,更多的是欢喜与酸涩。
“每次你走在我前面,我都会在心里默念: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一眼就好。”赵卿陆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每次你都走得很快,别说回头了,那时候我想追上你都困难。”
她将头埋得很低,他听不清她强压下的啜泣声,但从她两肩抖动的幅度来看,她现在哭得很伤心。
而引起她负面情绪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谢遇时嗓子一痒,到嘴边的宽慰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曲指捏了捏喉咙,等酸胀感渐渐消下后,缓慢说:“以后不会了,你不用在身后追,我会牵着你,一起慢慢往前走。”
赵卿陆倏地抬起头,从对面那双清炯的眼眸里看到了数不尽的深情和纵容。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言的间隙,谢遇时目光掠过教堂的每一处布置,许久将话题一转,声音不再那般平稳,“其实婚礼那天的所有细节早就刻进了我的脑子里:你穿婚纱的模样,你捧花向我走来的步伐,还有你说我愿意时的语调……”
说着,谢遇时忽然想起她写在日记里的那句话: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我二十二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冗长的沉默后。
“那天,你在日记里说你满心欢喜——”他浅笑,头顶一簇流光坠落眼睛,看得赵卿陆胸口砰砰直跳。
在胸腔的鼓噪声中,听见他不似往日那般疏淡的嗓音:“很巧,我也是。”
岁月能将他的白衬衫变成黑西装,同样也能将他丰盈健硕的肌骨蹉跎成佝偻憔悴的模样。
他知道,他和她终究会慢慢老去。
同时他也知道,在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中,他们会至死相爱。
对视良久——
“你别看我了。”赵卿陆抿抿唇,有些难为情地避开他直白的目光,“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辛辛苦苦画的妆也不至于花成这样,我待会还怎么见人呀?”
谢遇时眉眼带笑,一瞬不停地看着她,一面听她撒着娇。
身边的人都说她好像永远都长不大,最爱行恃宠而骄那一套。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庆幸,自己娇养了这么久的宝贝,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依旧活得灿烂而热烈。
也依旧不求回报地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完(谢天谢地我坚持下来了!)
感谢陪伴,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