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权势利益,永远跟宁家的兴亡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母妃让我从军,一是历练,二是想掌握兵权!在母妃和宁家人的眼里,那个位子是全天下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他们拿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可我是父皇的儿子,我去争取是合情合理!”
安达远有些同情赵与善了,尽管她一直命令自己要狠心,但是赵与善的那些无奈让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这江山是父皇的,不是宁家的!但是,母妃说,这江山将来会是皇子的和皇子的外祖家的,我不去争取,自然会有别人去拿!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我,就是宁家!”赵与善仿佛再次陷入当初的矛盾纠结之中,痛苦不堪,“母妃还说,父皇喜欢的是勇敢争取的孩子!父皇希望将江山交给和他一样英明神武的人的手里。若是我一直退缩不前,父皇就会以为我懦弱无能,更加不会喜欢我!”
安达远心里咒骂,宁太妃你这老妖婆,利用孩子渴望父爱,生生摧残了一个心理健全、心地纯良的孩子!
“所以,我奋不顾身,渴望建功立业!我不图江山,我只是希望永远都忽视我这个儿子的父皇能够正眼看我一眼,知道我这个儿子的存在!而不是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暂时寄住宫中的皇子!”赵与善神情激愤,有着壮志雄心,有着愤懑不堪,还有着失落痛苦……那么纠结,那么复杂。
“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赵与善叹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信任母妃,因而信任宁家,所以任由他们在我的军营里走动。但是,我不曾想到,他们竟然一直包藏祸心!”赵与善一拳头打在墙上,被击中的墙面立刻凹陷下去,赵与善的一只拳头,鲜血淋淋。
安达远看得触目惊心!
可是赵与善丝毫不在意:“他们竟然想要谋反!竟然偷偷地劫持军饷,还大摇大摆地运到我的军营里!逼得我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安达远一阵冷汗,搞了半天,赵与善现在还不知道,当初劫军饷是赵与君主谋,赵与文参与指挥的。宁家,替赵与文和赵与君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
“到底人都是趋利的……”赵与善叹息,无限怅惘,无限讥讽,“比我的部下足足多出两倍的宁家军,竟然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诱降,居然乖乖地举了白旗!不但没有帮上一点忙,反而连累我的部下折损不少!真是……”忍了忍,那些不孝的言论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怎么说,对方都是他的外祖,他的母妃。
心底的同情,慢慢地滋长,可是安达远此刻已经放弃了让自己硬起心肠的努力,只觉得眼前的赵与善,分外可怜。
“生死之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赵与善笑得无限凄凉,“只是可惜了我那一班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对我却比那些跟我有着亲密血亲的人还要好!他们忠心耿耿,不问缘由就甘愿为我的马前卒,可是,我给他们带来的,只是死亡,还有千秋万世的乱成贼子的骂名……”
安达远想说,既然那些人是真心追随,心底是不会介意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的赵与善完全陷在自己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讽刺……”赵与善笑得悲凉、孤寂,他活着,但是那颗曾经斗志昂扬的心却死了。
安达远很想问问他,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宁家军的势力退出之后,还要勾结北胡和百越?为什么在北邙山时布下那么大的阵仗想要将北邙山驻军一举拿下?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掳劫自己去威胁赵与君?……为什么在他做了这些事之后,却对自己说出缘由?
但是,安达远不敢问,她害怕一问,自己就会站在赵与善的立场,开始想要放过他,甚至请求赵与君放过他。
赵与善是一个危险地存在,他一直在受伤,但是在伤痕里养成了狡黠如狐、狠厉如虎的性子,留下他,是一个永远未知的变数!
眼看着赵与善还要接着说下去,安达远连忙出声打断:“等等!”
赵与善一怔,看着安达远,像是刚从回忆里惊醒,一时有些茫然。
“咕嘟咕嘟……”
火炉上的药罐子蒸腾出一阵阵的烟雾。
心思一转,安达远指着药罐子说:“那个,药已经煎好了。
赵与善深深地看了安达远一眼,直到安达远低头,他才若无其事地转身沥起了药。他知道,药恰好煎好不过是给了安达远一个拒绝倾听自己心声的机会。
苦笑一声,赵与善在心底嘲讽自己,赵与善,难道你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吗?同情?安慰?求情?还是,她放弃对赵与君坚定的爱?
安达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给赵与善任何感性倾诉的机会!
在赵与善的良药和安达远的独门按摩的配合调理下,胡麻子已经坏了三年的腿竟然真的有了起色!虽然暂时还不能站起来,但是已经渐渐恢复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