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坊少校,半岛分部情报部主任,在半岛废弃后调任极东支部情报科,直属上级是艾德文上校。”
“昨晚他潜入会场,这是他所安放的崩坏能炸弹,经精神探测仪确定,他目的是破坏会场,刺杀伊甸小姐。”
“作为背叛者,请您提出处理意见。”
随着毫无感情的男声,一件件证物被放在了桌上,里面有形如核桃的崩坏能炸弹,这玩意体积很小,威力极大,逐火之蛾普通部队都没有资格配备。
还有证词和录像,看的莱恩眉头紧皱。
铁证如山,这就是个可耻的人类叛徒,就是证言有些让人头疼。
是极东支部支部长艾德文亲自下达的命令,理由未知,而从炸弹编号追踪,源自总部军械库,这就让人细思恐极了。
“据目前情况判断,有一股庞大的叛徒势力藏在组织里面,应该是卡利斯留下的余毒。但牵扯的高层太多,我们不得不听取您的意见。”当地的情报主管一副怂到不敢写报告的模样,科尔曼是情报部副部长,向他报告合情合理。
莱恩有些迷茫,他也确实很迷茫,按掌握到的证据已经可以开始肃反,让一群人去种土豆了。
证据没有问题,逻辑上也毫无疑点,如果莱恩是科尔曼,现在就该把极东支部来的援军全部隔离,然后一个报告打到梅那边,准备抓内鬼。
可他不是科尔曼,笃定了假设,压根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还是那句老话:
太巧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捣乱,好吧,说是用伊甸钓鱼成功也没问题,但莱恩想钓的根本不是什么叛徒,而且艾德文除非被支配,怎么可能当叛徒?
嫁祸他人,带起节奏,搞冤假错案对于千人律者来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这时候抛出一条线索来有什么用意?
他正想着,突然往侧面跳了一小步,壮汉手掌拍空,有些尴尬的收回去。
“咳咳,你怎么看,这里面起码牵扯到一个支部长,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条大鱼。”
“我脑子有些乱,你的建议呢?”
“这些事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职权范围,汇报上去让梅博士头疼吧,但是要把极东支部的兵力调走,万一里面还有破坏分子就麻烦了。”
约翰很理智,建议也很有用,确实把任务放在了心上。
情况紧急,可莱恩半点不慌,失笑道:“这人是情报部所属,是不是我也该隔离?”
“呃,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绝对相信你,而且你要对伊甸小姐不利早就动手了。”约翰有些不太明白,怎么还有人自己举报自己的。
“那万一我准备在舞会的最高朝动手呢?”
“科尔曼,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全世界的人们都看着呢,如果伊甸小姐死在舞台上,这个责任谁都付不起。”
房间里的人都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少校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未免也太轻佻了。
“我没开玩笑,极东支部的舰队负责封锁海面,这时候把他们调走,相当于门户大开,万一有敌人冲进来,岂不是正好中了计。”
“谁?”
莱恩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缓缓走到了囚犯身前,直视着他肿胀的脸。
“律者,如果律者从海上来,你又是一名死士,那我岂不是在帮你们的忙?”莱恩听到掌声响起,估摸着演出快开始了,“这件事先放着吧,到时候我把他和伊甸小姐一起送去总部,也不慌这一天嘛。”
帷幕即将拉开,盛装的歌姬即将出场,一场互飙演技的大戏将要开演,他没心思节外生枝。
“科尔曼,你真的成长了。”约翰叹了口气,将粗壮的双手抱在胸前,“变得理智,变得有耐心,也变得难以对付。”
“你和我可是同期的,别一副前辈的语气啊。”莱恩笑着转过头去,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约翰,东贡分部的人,澳洲支部的人,都变得很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他,有的刚才还面带不屑,有的刚才还满脸谄媚,但现在全部面无表情,让人分不清真假,让人遍体生寒。
音乐在此刻响起,夹杂着导播‘开机’的提醒,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盛装打扮的歌姬即将踏上舞台。
喧嚣开幕,房间内却安静到了极致,每一张长相不同的脸都是同一种表情,让人有种错觉:
这隶属不同,军阶不同的十几人,彷如一人。
猜对了。
莱恩的嘴角轻轻咧开,却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哪点说的不对?”
“都对,也都不对。”声音来自身后,遍体鳞伤的中年人突然解除了束缚,慢慢起身,活动着手腕,“表演到这里就结束了,您算是意外收获。”
“不需要真相,只用听从命运的召唤。”
“千面一人,你只需聆听。”
“科尔曼,与我等成为一体吧。”
十几个声音,一种语气,如同催眠似的让肌肉极度舒缓,让精神逐渐发散,大脑正慢慢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就在这种极度惬意的感觉之中,一把无形的刀直奔脑海,给莱恩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是源自权柄的侵蚀!
“呼,好久没有这种紧张感了。”
伊甸站在后台,轻轻拍着胸膛,又一次整理着紫色蝴蝶似的颈带,顺带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提示。
整个演唱会将分成三个章节:毁灭,末日和新生。
每一个章节的曲目都已经确定,如往常习惯那般,她闭上了双眼,开始去体会杀戮和毁灭,技巧什么的太简单,伊甸追求的是让每一句歌词都充满感情。
‘嗯,前半段用施虐者的角度,节奏快一些,可以用点摇滚的技巧;后半段用受害者的视角,尽量表现出悲伤与痛苦。’
灵感在脑海中闪过,如往常一样,伊甸决定临时修改计划。
“艾芙菈,帮我调整一下,第一章节末尾添加小提琴,艾芙菈?”
没有听到回应,伊甸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她的经纪人,化妆师,乐队成员,甚至是保镖,一字排开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那些脸都很熟悉,但那些目光又无比陌生。
不会吧
伊甸并没有迷茫,只想起了莱恩的话:
一个律者会悄然无声的渗透进来,侵蚀你所认识的任何人,所以谁都不要相信。
这如同惊悚小说的情节她半信半疑,而如今亲眼见到,才发现莱恩甚至说简单了。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痕迹,我所信任的人,所熟悉的人就成为了怪物?即便被提醒也没有心理准备?
她忽的握紧拳头,眼神中愤怒占据了绝对上风,这种看不见的背叛比让一座城市化为废墟更恐怖,更难以接受。
“伊甸小姐,您的心理素质还是那么好,但我更好奇,您的愤怒又源自何处?”艾芙菈缓缓开口,她没有解答谜题的意思,稍稍歪头有些疑惑。
正常人遇到这种诡异情况不是应该惊愕或恐惧吗?
“愤怒?艾芙菈,你在说什么呢?”伊甸感觉到一种看不见的恐怖能量正在聚集,她没有转身逃跑,反而整理了一下长裙,将胸前的黄金蝴蝶结扶正。
“我这是喜悦,终于体会到了施虐者的恐怖,还有受害者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绝望感,好像也不需要乐器调动情绪了。”
“恭喜您,但没关系,很快我会知道答案的。”
艾芙菈没有废话的意思,她向前一步,那数以十计的人也同步向前,整齐的就像是一个人。
伊甸看着那张熟悉的手摁向自己的胸膛,痛苦涌上双眼。
这只手曾在自己失落的时候安慰,曾在自己骄傲的时候提醒,那拂过发丝的触感依旧残留在心底。
“五年的合作,你的严厉和温柔让我受益匪浅。”
“嗯,毕竟朝夕相处,很多时候我把你当成了妹妹,为了你的事业,至今没有成家。”女人满脸感慨,然而动作一刻未停,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别担心,从此之后我们将永远的合作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不用了!”伊甸杏眼圆瞪,就仿佛强行让自己睁大双眼,去看接下来的画面,那种女武神般的气势让胸前的手都为之一顿。
“你将留在此处,而我将继续前行!”
轰——
话音刚落,赤红色的光柱就从面前横扫而过,伊甸眼中的世界变得缓慢,她看到艾芙菈脸上出现了惊愕,然后在下一秒,这颗脑袋与大半具身体被轰得粉碎。
光束穿透了后台,又像巨剑横斩,将剩下的几十人一扫而空,残存的躯体就像一个个喷泉,让鲜血溅满了整个房间。
紫黑色的长裙已被染红,白皙的脸上也沾满了血渍,伊甸僵硬的扭过头,看向射线的尽头,莱恩正对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冲向了约翰等人。
“这就是杀戮,这就是绝望,这就是大多数人类正在经历的东西?”
伊甸看了眼染血的手掌,听着外面的尖叫声,整个人从迷茫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弯腰提起了裙摆。
以混乱和血腥为背景,她坚定地踏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