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扔下的绝情话语还在耳畔回响。
……
她做了什么?她盯着脚下,走得匆忙,她还穿着四季的拖鞋。
当父亲被他气得生命垂危的时候,她在他身下呻吟辗转,屈服求饶。
这一夜,当程叔和静姨心急火燎地找她时,她正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纠缠于床笫之间。胃里一阵翻涌,她弯下身,剧烈地呕吐。
她怎么可以错得那么彻底?
她怎么可以那么无耻?
她怎么可以爱上那么残忍可怕的男人?
她怎么对得起那么宠她、爱她的父亲?
望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她摇着头,泪如泉涌,一步步往后退,往后退,直到双腿一软,无边的黑暗侵袭了她。
李修然进门的时候,洛云迎上了他,语气有点急:“刚得到的消息,柳雍云去世了。”
高大的身影顿时一僵,他转过头,黑眸瞪向身后的黛西。“怎么会?”黛西也是一脸愕然,“听说他这阵子情况还不错啊。”
“好像是昨天和你通过电话之后,他的病情就突然恶化了。”洛云补充。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看着黛西,李修然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可能是程定之他们隐瞒了病情,连贝拉也不知道,”黛西忐忑出声,蓝眸里也是阴云重重,“昨晚他们有打我电话问贝拉在哪儿,我没想到柳雍云的情况那么严重,加上我有些心虚,就敷衍他们说我也不知道,我会一起找贝拉,有消息就告诉他们。”
李修然一时没说话。
坐到椅子上,他拿起一根烟,按了几下打火机,却没点着火。
爆了一句粗口,他狠狠地将打火机砸在地上。
“出去!”一声断喝蓦地从他口中吼出,震得窗玻璃都仿佛一阵颤响。洛云也是浑身一震,她还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失控过。
关门声轻轻响起。他双肘撑桌,抱着头,久久未动。
柳雍云死了。
他应该感到高兴。
这场预谋已久的复仇,结束得这样快。
可是,他却感觉胸口翻涌的是巨大的恐惧。
柳雍云葬礼后的第二天,溪云举行易主后第一次正式董事会会议。
上午10点07分。
会议时间过去七分钟,李修然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仍空着。
他靠在座位上,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一道低柔的声音响起。
李修然紧悬的胸口突然一松。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女人,他的心又揪紧了。
她瘦了很多。
虽然刻意妆点的娇艳唇彩点亮了她的气色,但几乎小了一圈的脸庞衬得一双明眸越发凄楚动人。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洋装,胸前缀着小小的一朵白茶花,整个人显得柔弱清灵。
整个会议过程中,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轻应,或者点头,仿佛她的心魂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他陈述着他的看法,回答其他董事的问题,语气温和平静,只是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会议结束后,她并未多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他正要抬步,被一名董事拉住聊天,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你在做什么?”站在她办公室里,他看着在办公桌前收拾的她。
“你好像应该敲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也对,没这个必要,这是你的地盘,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我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他缓缓走到她面前。
“谈什么?”她瞅着他,轻轻一笑,“溪云的经营吗?我没有意见。你想改了溪云这个名字,我也没意见。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我收拾下我的东西,”不等他出声,她继续道,“不多,用不了多久时间。”
“我并没有说让你走,”黑眸里渐渐起了波澜,“其他人也认可你。”
“可我不想留下来,”明亮的眸迎上了他的目光,“这几天我会尽快交接完手头的工作,然后我会休息一阵子。”像一个即将离职的下属在和上司汇报,她的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我希望你留下来。”他抬手,按住她正在整理的文件。
“你希望?”她扬起嘴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想做的事都做成了,你还想要什么?莫非还意犹未尽,需要我在身边,心悦诚服地膜拜你的成功?李修然,我是傻过,我不可能一直这么傻下去。”
“每个人都会犯错,因为错误中也会有快乐,可是之后也会有更深的痛楚。对于你,我一直在犯错。但我也在吸取教训,我不想也不会再错下去了,”她的眼里一片寒意,“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目光中的疏离,狠狠刺伤了他。
“你从小就喜欢我,喜欢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一句结束了,我就会相信?”他盯着她,试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她松开手中的文件,像是放弃了和他较劲。退开一步,她看着他平静出声:“正因为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才真的想明白了,我不必等一个永远缺席的人。”
“我不相信。”他下颚一紧,上前捉住她的手腕。
“你又想强迫我吗?”她抬起头,轻声问,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他脸色一白,像被蜇了一下,松开了手。
“你记不记得,你当初说过,你允我一件事,无论是什么,只要我找你兑现,你就做到。”退开身,他力持镇静。
――我允你一件事,无论是什么,将来,只要你找我兑现,我便做到。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多年以前的苏黎世,他收留她时,她许下这个诺言。
“我要你留下。”他补充。
“你以为到了今天,你还有让我兑现诺言的资格吗?”她笑看着他,觉得讽刺。一再失约的是他,凭什么要求她信守承诺?
“你不是喜欢讲有始有终的故事吗,我也有,你要不要听?”在他犹疑的目光下,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瓶香水。
“从前喜欢你的时候,真的是很傻气。那么想念你,所以就想去找到记忆里你的气息。你喜欢用bvlgari的aqva,当然那并不全然是你的味道。所以我去学调香,学得很认真,后来,我终于调制出了你的气息。”
她低着头,掂着手里那只水晶玻璃瓶,语气轻柔,却带着自嘲,“你知道吗,我还起了个名字,叫still,依然。其实,应该叫stupid,对吧?”
他看着她,僵直了背脊,目光震动。
下一秒,她的手一松,香水瓶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成晶莹的碎片。瞬间弥漫的香味,浓郁得让人窒息。就是这样的,对他的爱与痛,已经让她无法呼吸,就是这样啊,明明痛苦,喘不过气,却还是沉溺。
所以,她要亲手解开他下的咒。
“若依。”他唤她,哑了嗓。
“我还没有讲完呢,”她仍是淡淡地笑,“那一年在瑞士,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从抽屉底层拿出了一张图片,轻轻放在桌上。“是你不告而别之后我发现的。我当时很慌,就告诉了程叔叔。但是来找我的是父亲。看到他我很害怕,但是他说,‘没关系,你可以留下孩子,我只要你不受伤害’。他问我,他能为我做什么。
我让他给我买下了你租过的那套公寓,他临走的时候请房东太太玛嘉照顾我。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出去散步,我期待着能在某个路口遇见你。我也会在家乖乖地等,觉得你也许会找回来。有一天,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和你的很像,当我跑到门边去听的时候,脚步声又消失了。所以我急了,冲出门去追。”
她的声音停滞了一下:“我在楼梯上摔倒了。我坐在那里,看到有血流出来,可我一动也不敢动。我祈祷,我轻轻地念你的名字,我只希望孩子不要出事。”
“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已经有胎心了,虽然才那么一点大。”她看着桌上那张b超图像,胸口起伏着,声音不稳,“后来,玛嘉把我送到了医院,孩子没留住。”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低哑的声音响起,李修然看着她,向来沉静的面具破裂,俊颜上有深刻的震惊和痛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会因此回来找我吗?你会放下对我爸爸的仇恨吗?”
若依看着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枯竭,可是胸口的酸楚又在翻涌,“我不想说这些,因为我不想让你是因为可怜我而留下。从始至终,我要的,是一心一意,没有欺瞒,没有算计,无论经历什么都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的爱。不是事后的弥补与施舍。不是打了折、变了质的感情。”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轻柔入耳,他却觉得,心里像刀割一样的疼。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喉咙紧窒,“那天,我也不知道你爸爸真实的病情,而且离开四季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放过他。”
“你以为你现在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听到他提起父亲,她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撕破,“我曾经……我曾经……那么相信你。”
也曾经,那么爱他。可他亲手摧毁了一切。
不想再和他争执,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拉开门的那瞬,她转过身,而他的心脏也一紧。
“对你而言,割舍一份爱一定是件很容易的事吧。”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滑落,她按着胸口,看着他,努力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一次,我也学你,把我牵挂你的这颗心割舍掉。我要换一颗崭新的、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你的心。”
那一天,溪云总部的员工,看到新来的老板独自站在总裁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