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马四蹄生烟,载着南奕往前一踏,便即遁入阴阳之间;再一踏,则是入了阴世。
如此一来,便可走阴路,快速赶赴目的地。
头回进阴世,南奕好奇心起,不禁抬头望去——只见天幕失色,既非黑亦非白,似蒙着一层厚重的灰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但,大日永在。
即便是在阴世,大日也依旧高悬于天幕正中。
只是相较现世,阴世大日如蒙灰纱,看着并不刺目。
可在环成一圈的十二冥月拱卫下,大日如瞳,诸月化睑,宛如一只巨眼高悬于天,漠然俯视万物。
南奕虽早早压下「洞真」法种,全凭肉眼观天,仍被这景象摄了心神,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小子,坐稳,别掉下去了。”骸骨马嘶哑之声,如破风箱般响起。
南奕这才一个激灵回神,下意识抓紧骸骨马身上骨铠。那骨甲凉丝丝的,触感竟似合金。
“小子,你欲去何处?可有坐标或凭证?”骸骨马踏蹄刨地,鬼火双眸在眼窝里跳动,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
借助骸骨马之力,可以走阴路。但骸骨马并不能进入现世,只能行走于阴世与阴阳之间。
阴阳之间,即是灵境所在。
只要知道坐标,不论诡灵境还是元灵境,骸骨马皆可去得。
但对于有宗门占据经营的元灵境,即洞天福地,若无凭证,却是不敢擅闯。
南奕持有「诡马牌」,早已知晓这些知识,当即报出一串坐标。
这一坐标,乃是杜衡向坎朝递交战书并获回复后,看似凭「坐忘游」离开燕郡,实则暗中寻觅的一方微型诡灵境。
亦是南奕拜请杜衡帮忙,特意用来甩掉暗中刺客的接应之地。
“小子,闭紧气。”骸骨马得了坐标,四蹄猛然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奔了出去。
南奕依言屏息,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周遭景物飞速变化,模糊如残影。
入阴世后为保险起见,特意压制住「洞真」的南奕,竟难以看清近处景象。
但极目远眺,那些恢宏禁地却清晰异常:
西南方向,连绵城池宛如一体,气象万千,望之便生明悟,知其名唤“元府”;
正南方,“血海”翻涌,无边无际,仿佛正孕育着恐怖事物;
东方偏北,有无穷刀兵之气激荡不休,冲霄夺目,乃“刑狱”巍然矗立;
而在骸骨马奔行方向的极远处,则是恍若亘古存在的静谧“黄泉”,悄然吞噬着一切。
好在,这些看着就凶险的禁地,虽然意象强烈夺人眼球,却离南奕甚远。
骸骨马只行了一阵,便即停下。
周遭残影凝实,已是差不多到了目的地所在。
南奕抬眸,只见前方一座石拱桥,桥身爬满暗绿色青苔,栏杆上的石狮雕像皆没了眼珠,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
桥下垂着无数发丝般的细线,线的末端系着一颗颗眼珠,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竟像是有人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与此同时,一道若隐若现的文士身影,仿佛正在桥上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