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永远无法看透的女子。
她偷偷溜出去,在徐子安的陪伴之下,在百花节赛事上填写的那首脍炙人口的词,那该是如何的绝望和孤独之下的血泪倾诉?
他的爱相对于凤雪舞对他绝无私心的映衬之下,显得那样的浅薄和狭隘。
她是那种凭着他的手段就能够圈在牢笼中的金丝雀吗?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就是对他无情地嘲弄!
如果不是用着爱的名义对她圈禁,什么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蜷缩在一隅,等着他恩赐一般的眷顾?
是他,亲手把那份信任的枷锁打碎,断裂了她和他唯一联系的纽带。
他现在才想明白,在他选择了用胁迫的手段威逼她向他屈服的时候,他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第二天,当属下告知凤雪舞和蝮流冰无声无息地消失的时候,他那心脏碎裂一般的疼痛,让他立刻就失去了理智。
他怒气冲冲地赶到太子府里那个小院,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她逃离的任何行迹;
只知道,她和蝮流冰所有的气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那几本她笑语嫣嫣地教着蝮流冰诵读的诗书,还留在那个房内,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这个地方,那样平和安乐地生活过。
环视着萧条的四壁和荒凉的庭院,他幡然醒悟,不是他在低就她,而是,她情愿为了他,自甘低贱地卑微到尘土里,用最谦卑的姿态爱着他、仰望他。
她惊世的才情,怎么可能让她毫无挣扎地忍受这样的忽视和无礼的对待。
他想到了她对他的控诉,那是她淤积了多久的怨愤啊!
此时,他才再次正视她,她绝对是个才略胸襟远远超出他的奇女子;
失去了,他才明白,就像一百部风流艳史也比不上一段生死相许的爱情一样,同样,拥有无数风姿各异的姬妾,也比不上凤雪舞在他心里留下的那抹倩影!
他忽然想到那晚他用茶杯和茶壶来比喻男女之间的附庸关系时,凤雪舞那尖刻的讽刺和反问。
她难道不单单是为了触怒他,而是,她真的认为,男子和女子是平等的吗?
他真的无法理解,什么样的环境能够造就这样的观念如此悖逆世俗的女子!
此刻,他又感觉到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喜不惧地看着他,他的心为此而怦怦狂跳,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他再次满怀希望地走下了城楼;
虽然,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是在这患得患失的激动和失落中度过,无数次地满怀希望,无数次地幻灭痛苦,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放弃这种神秘的激动。
焰逸天飘逸的身影很快就来到了拥挤的城门口。
凤雪舞飘摇不定的视线终于找到了目标,她微微张着丰润的唇,愣愣地望着那突然出现在视线之内的熟悉的身影。
焰逸天长身而立,看看那长长的队伍,凤雪舞——你是不是就隐藏在这些人的中间?
他紧抿了薄薄的红唇,狭长的绿眸颜色深暗,带着丝丝的冷厉和焦躁。
回身止住跟随过来的亲卫,他就那样步履有些匆忙地走过来了——
带着满眼惶惑地走过来了——
从那两队男女界限鲜明的平行线间,他激动地走过来了——
此刻,和他一样激动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近在咫尺的凤雪舞。
她看着他龙行虎步,向着她走过来,激动得心跳都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瘦了,这瘦里隐藏着焦灼和煎熬——
俊逸的面庞多了丝沧桑的冷厉——
下巴上竟然留了青黑的胡须,这让他俊朗的脸多了丝落拓失意的味道,看得凤雪舞眼睛发涩,他是不是也在想着她?
焰逸天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朝着凤雪舞走过去。
凤雪舞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和心跳,她惊悸中杂揉着喜悦的黑眸闪着粼粼波光,胶着在他绿眸中幽微的视线上,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