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大唐安西四镇之一。
今天晚上,不知为何,城内的空气弥漫着些许紧张和压抑。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但所有人都仿佛闻到了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家家紧闭门窗。
某所宅院之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郑重其事地穿上了珍藏已久的衣服。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几位子侄,走进一间密室。
祠堂的中间,是他们祖宗的牌位。
而在祠堂的两边,用遒劲的笔墨写着两行大字。
汉家子孙竟改胡姓,可耻!
大唐子民定复故土,勿忘!
老汉走到中间,对着上面的牌位,砰地叩了一个响头。
刹那间,他的额头就变得一片青紫。
“列祖列宗在上!”
他哽咽着说到。
“不肖子孙曾路,今日在这里拜见各位列祖列宗!”
“几十年来,我等被迫改胡姓,说胡话,习胡俗……苟延残喘,卑贱如蝼蚁,与牲畜何异?”
“故乡的话语,汉家的衣冠,祭祖的香火,竟然要在夜深人静之时才能拿出来——”
“何等荒谬!!”
“何等耻辱!!”
说着说着,老汉便又抹了一把眼泪,而后继续坚定地开口。
“我们已经不愿再忍了。”
“近日疏勒城防御空虚,我们已与各族百姓约定,共击吐末,今晚起事,复我唐土!”
“还望各位列祖列宗保佑!”
“若是往后不能再来拜见各位——希望各位祖先,见谅!”
说完,老汉上前,带着子侄后辈们,敬了一炷香后,便鱼贯而退。
他们头上扎起布条,手中拿起弓箭长矛,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
然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什么声音?”几名巡夜的吐末士兵,忽地听到不远处,有人点着火把靠近的脚步声。
“谁啊?”
他们问到。
“自己人。”
对面回应到。
“换班的。”
“诶?”吐末士兵借着火把仔细一看,打扮确实和自己这边差不多,便放下心来。
“嘿,今天你们换班的时间倒挺早啊。”
“不像昨天那几个家伙,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
吐末士兵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绚烂的白光就照亮了他惊恐的脸庞。
“唰——”
鲜血飞溅。
“你们要干什么!?”
“等等,你们!!”
吐末士兵恍惚间发现,除了最前面站着的那几个人,后面几个人那脸看着就不对劲儿啊。
“不好!”
“唐,唐人造反了!!”
这一声惊呼,就像是在半夜里响起了第一声反抗的号角。
顷刻间之间,从各个大街小巷,民房酒肆里面,就蹦出了无数头缠白巾,手持武器,举着火把,身穿简易盔甲的人。
他们中有唐人,有粟特人,有突施人、有于阗人、有疏勒人、有勃利人——
无数过去被吐末人奴役,残忍对待的人,此刻双眼中都冒出了熊熊的复仇之火。
“杀啊!”
“杀蕃子!”
他们咆哮着,吼叫着,似乎要将这些年心中积攒的仇恨,一股脑地宣泄到吐末人的头上。
整座城市,仿佛都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惨叫声,哀鸣声,兵器交接声,魔法发动的嗡鸣声,刹那间响彻了天际。
“嘶——这帮该死的奴隶!”
副城主在城主府内,惊讶地看着,这几乎将整座疏勒城掀翻的动静。
虽说已经按照自己儿子的计策行事了。
理论上问题不大。
只要等想要搞事儿的人都跳出来,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处死。
没想到这动静这么夸张!?
“不过无妨——”
城内关键的据点,副城主都已经派出重兵把守,还有巫师和战奴驻守。
这些精锐,可不是一帮临时武装起来的暴民,能够对付得了的。
造反的奴隶成不了事儿。
他们只能像被渔网一把网住,然后拖上岸的鱼一样……
在干涸中,慢慢地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