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秉月想起他便是不可一世的王长华看上的人,往日她并没有留意过,此刻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一番,心中不由暗暗惊叹。此男子模样实在俊逸,属罕见的那种,身段也好,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文人的气息,十分耐看,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王长华明明已经嫁作皇妃,却为什么还不放弃这段孽缘,原来竟是这样绝世之人,也难怪她不舍得放下。
只是她却替男子感到可惜,王长华如果真心属意与他,就不会费尽心思争宠,说到底,王长华究竟是个多情的人,脚踏两只船。
“是贵妃让你来的?”索晨问道。
邱秉月点头:“是。”她说话时故意调整改变了声音,索太医替她看病时,虽然隔着一个纱帘并未看清她的长相,但是当初声音确实实实在在听见的,若是用原声难免不会暴露身份。
索晨冷笑一声。邱秉月不由抬头看他,他笑什么?
他道:“皇上崩了,她倒越发找的勤了,听说昨天福泉宫烧了,她不好好养身子,还越发急了哈哈。”
他这话含义分明,邱秉月若没经历过情事自然听不懂,但是她听得很明白。
好一个文人雅士,不过是表面功夫,腹中却是这样肮脏。初次打量他的那点好感也转变成厌恶。
邱秉月不想和这样的人相处下去,从袖中拿出玉佩递给他:“贵妃娘娘让奴婢交给索太医,说是让索太医亲手在玉佩上刻上名字。”
索晨接过玉佩,怔了片刻,嘴角一勾,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匕首。
他竟然随身带着利器,果然是戒备心重,有备而来。
索晨抽出匕首,用尖端在玉佩上细细雕琢。邱秉月耐心等待,令她庆幸的是,索晨并没有起疑心。
索晨刻好之后,将玉佩又还与她。
邱秉月拿起玉佩,凑到眼前,在昏暗的夜色里勉强看到两个字,索君。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邱秉月朝他颔首道:“奴婢告退。”说完,转身便走。邱秉月朝他颔首道:“奴婢告退。”说完,转身便走。
索晨在她身后扬声道:“等等。”
邱秉月一惊,只好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索太医还有什么吩咐?”
索晨道:“告诉贵妃娘娘,在下随时等候召唤。”仰头放荡的笑着。
邱秉月只感觉到厌恶,微微躬身,离去。
计谋得逞,以免有人发现,邱秉月加快步伐回碎玉轩。
正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出声道:“谁在哪?”
邱秉月脚步猛地停下,看向来人,那人慢慢朝她走进,离得远,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沈云。
她怎么会在这?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丫鬟,两个人正朝她走来。
邱秉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若是直接跑掉,沈云肯定会起疑心,若是不跑,等到沈云走进一定能认出她。两种可能都很容易暴露身份。
不,一定有法子逃开,邱秉月绞尽脑汁想着,思绪飞快转动,眼见着沈云已经快要走近,她越发慌张,脑子里更想不出什么。
突然有人猛地拉她一把,邱秉月下意识的回头看去,那人一声夜行衣,蒙着面罩,看不清长相,但是眼睛却是很熟悉。
还未待她反应,黑衣人拉着她往身侧走去,直接拉着她往前走,等到脚底接触到凉凉的触感,邱秉月方发现她面前是池水,她要拉自己入水。
下意识的反抗,只听见黑衣人道:“月儿,是我。”
是阆有凤的声音。
邱秉月不再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入水,两人屏息潜入水中。
彻骨的寒冷折磨着邱秉月的神经,整个人潜入水中,她不能呼吸,听着岸上的脚步声,更加连动也不敢动。
沈云已经走到岸边,疑惑道:“奇怪,明明看着有人在这,难不成是我看花眼了?”又问身边的丫鬟道:“你有没有看到?”
那丫鬟道:“天太黑,奴婢也没有看清楚。”
“奇怪。。。”沈云的脚步声慢慢临近池边。
邱秉月在水中屏息,听到沈云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岸边,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她憋气憋得好难受,忍不住张口呼吸,却是喝了一大口水,手脚也开始无法稳定,在手中挣扎。
阆有凤抓住她的乱动的双手,板着她的肩膀面对着自己,动作轻柔,并没有造成水面过分拨动,上面的人也并没有发觉。
阆有凤抬手扯下面罩,露出整张脸,吻上了她的唇。
邱秉月惊讶的微微张大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阆有凤在朝她口腔内渡气。
嘴边香软的触感,还是从阆有凤身上传来的好闻的香气,都让邱秉月觉得有些迷恋。有了空气的注入,她慢慢稳定下来。
阆有凤感觉到她的稳定,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弛,睁开双眸,眼眸中映入邱秉月的眼眸。
邱秉月慌忙闭上眼,池水的寒冷也消不了她脸上的灼热,耳边传来岸边的声音。
“小姐,早些回去休息罢。”“小姐,早些回去休息罢。”
“嗯。”沈云应了一声,才算从岸边走开。
邱秉月凝神听了一会儿,直到完全听不到两人的脚步声,才推开阆有凤,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阆有凤也浮出水面,同她一样大口呼吸。她先往岸上移去,确认沈云确实已经走远,才又回身拉邱秉月。
先将邱秉月扶上了岸,她也随后上了岸。
邱秉月冻得浑身直打颤,回身要去拉她,发现阆有凤不用她帮忙也已上了岸。
阆有凤上岸便上前搂住她,一只手拨开她粘在脸上的湿发:“是不是很冷?”
邱秉月牙齿打颤,只有点头的份,说不出话来。
“走,快回去。”阆有凤搂着她往碎玉轩快步走去。
幸而这次回来路上很顺利,并没有人突然出现发现两人。
回到房内,阆有凤关上门,忙道:“快去把湿衣裳脱下来,擦干身子裹上被子暖暖。”
邱秉月回头看向她:“那你呢?”她身上也全湿着。
阆有凤道:“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拿了湿衣服,我再回去。”
邱秉月明白她是怕衣裳暴露,被人疑心。
看着阆有凤浑身湿淋淋的,她不忍她等太久,忙去快速脱下衣服,换了一身干爽的便衣。走出去,将湿衣服用包袱包了交给她。
阆有凤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块手巾递给她:“记得把头发擦干。”她接过湿衣裳,往外走:“我走了。”
邱秉月拿着她塞在自己手上的手巾,看着她还正浑身湿淋淋的,从回房之后,她就一直让她如何如何,却不在乎自己也跟她一样在水里泡过。
阆有凤走到门口,又回身道:“一定把头发擦干再睡,知不知道?”
邱秉月点头,在她欲开门的那瞬间,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道:“等等。”
她回到床边拿起那块玉佩,走到阆有凤跟前,递给她:“差点忘了这个,索太医已经把名字刻上。”
阆有凤嘴角一勾,伸手在邱秉月鼻尖轻点一下,笑道:“就知道月儿最厉害了。”说完,不再停留,接过玉佩,离开房间。
门合上,房间里只余邱秉月一人,她缓缓摸上自己的鼻头,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心中的甜蜜从内到外溢出来。
回身面对着静默的房间,阆有凤在时,她觉得房间很狭小,但是此刻,她却觉得房间怎么那么空荡,那么宽旷,心中不由涌上来一阵空虚之感。
她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把头上的水分一点点擦干净,坐下饮了一杯热茶,方上床睡下。
翌日一早,便有丫鬟来请邱秉月到景阳宫。
邱秉月暗暗思忖,没想到阆有凤那么快就行动,但是她叫自己去的意图是什么?
她问那名丫鬟:“皇后娘娘找我何事?”
那丫鬟道:“娘娘说贵人有东西还落在景阳宫,让贵人去取。”
她应该没有落什么东西。
邱秉月应了声,那名丫鬟走后,她也动身赶往景阳宫。邱秉月应了声,那名丫鬟走后,她也动身赶往景阳宫。
正要出门时,见香尘从外面走进来,道:“小主,莲儿丫鬟应该如何安排?”
邱秉月骤然想起昨日太后曾赐她一名丫鬟,那名丫鬟就唤作莲儿。她并不熟悉莲儿,此刻也没时间过多理会,想了一下,道:“以后先让她在外间伺候。”
莲儿她本不熟悉,不熟悉的人不想放的太近,但是太后身边的人也不好让她做粗活,眼下这样不亲不疏正好。
莲儿又与春儿不同,邱秉月心中总隐隐约约觉得太后莫名其妙便赐她一个丫鬟实在有些唐突,甚至她感觉太后别有用意。
一切都是猜测,她也不敢妄下结论。
安排好莲儿一事,邱秉月便往景阳宫赶去。
到了景阳宫正殿,邱秉月一踏入房门,便看到武将军,王长华还有阆有凤三人都在,而在房间正中下方,跪着一名丫鬟和一个太监。
这一幕,倒像是三人在审问犯人。
邱秉月完全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不故作不经意的看向阆有凤,阆有凤和她对视之时,眸中闪动,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她从容的样子,邱秉月觉得安心了。
上前朝皇后和皇贵妃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阆有凤道:“邱贵人请坐。”
邱秉月在王长华对面坐下来,却不敢与她同等而坐,只是坐在她对面下方的位置上,武将军就坐在王长华下方,她正好与武将军面对面。
按理说,武将军看到她这个贵人,应该行礼的。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垂首摸着自己的护腕,好似那护腕是他心爱之物。
王长华心知肚明,只是嘴角隐隐露出一抹冷笑,闭口不言。
邱秉月垂眸,也不在意。
王长华讥讽道:“本宫还以为邱贵人疯了,今日倒又静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阆有凤便说道:“是本宫想起有一样东西邱贵人搬家时未带走。”
又道:“先不管这些,处理正事要紧。”
她看向下方跪着的丫鬟太监,语气中含着威严:“你二人认不认罪?”
那底下两名丫鬟忙磕头求饶道:“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邱秉月好奇的看着地下那两人,不知她们犯了什么错。
阆有凤冷哼道:“你二人好大的胆子,宫中禁止太监宫女对食,你们却丝毫不将规矩放在眼里,你们眼中可还有皇家!”
邱秉月现在方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人对食,这在宫中可是大忌讳。
那二人吓得只敢磕头认罪,丫鬟哭得满脸泪水,奴才也吓得冷汗直冒,浑身颤抖。
阆有凤看向王长华道:“贵妃,这二人是你宫中的人,本宫觉得还是由你来处置比较好。”
王长华厌恶的瞥向跪着的丫鬟太监:“真是丢进本宫的颜面,既然你们那么喜欢作伴,本宫也成全你们。”她扬声对外道:“来人!”
有太监躬身垂首走进来。
王长华道:“将这两人拖下去,乱棍打死。”她语气淡淡,但是吐出的字却是死刑。王长华道:“将这两人拖下去,乱棍打死。”她语气淡淡,但是吐出的字却是死刑。
“等等。”武将军站起身,看向那二人。
阆有凤看向他道:“武将军觉得他们不该处死吗?”
“当然不是。”武将军走进那丫鬟跟前,弯身伸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丫鬟带着泪的容貌呈现在他眼前:“模样挺好,皇后娘娘可否将她赐与微臣?”
阆有凤问道:“将军想要救她?”
武将军松开那丫鬟的下巴,道:“军中缺军妓,正好拿她充数也不错。”
那丫鬟浑身一震,不断磕头求饶:“将军不要啊,将军,奴婢不要做军妓。。皇后娘娘求求你……”
武将军抬手用力打那丫鬟的脸,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那丫鬟身子倾倒一侧,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和脸上滚落的泪水混合着。
那丫鬟身旁跪着的太监吓得身抖如筛,连气也不敢出。
邱秉月看着那丫鬟满脸悲痛,脸上尽是绝望的泪水,感到有些心疼,心疼又如何,以她的身份根本无法出言相救。
王长华从始至终冷眼旁观,那丫鬟是她房中的人,若她肯开口说一句话,武将军也不会难为那女子。
阆有凤漠然道:“将二人带下去,送到武将军府上。”又笑对武将军道:“将军果然公正守法,既然要处置,那这两人都交给你吧。”
邱秉月看眼阆有凤。她未免狠心了些,与其交给武将军,还不如给那两人来个痛快,还能免受屈辱。
武将军道:“微臣一定好好处置。”
阆有凤表情淡然,端起桌上的茶杯,掀起杯盖轻吹茶水,半透明的热气在她的吹动下,烟消云散,又徐徐冒出。
王长华现出几分不耐,道:“皇后若没别的事,本宫想回去歇息了。”
阆有凤突然定睛瞧着她项上,开口道:“本宫今日才发现贵妃身上所带玉佩竟这般亮丽,可否让本宫瞧瞧?”
邱秉月正独自发呆,听见这么一句,猛然惊醒。
王长华虽觉得不耐,但是皇后毕竟是皇后,皇后的请求她拒绝不得,只好取下项上的玉佩,不岔的交到阆有凤手上。
阆有凤托于掌心细赏,看完一面,翻到另一面,突然眼前一怔,注目细细盯着玉佩瞧,手指也在一处摩擦:“索君。”
王长华听到那两个字,暗暗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阆有凤表情骤然一惊,抬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王长华:“贵妃,你竟和索太医。。”
“皇后娘娘!”王长华突然大声喝着。
邱秉月也不由紧张起来。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唯独武将年还有些不解,他并不知道王长华的秘事,但是凭他的头脑,反应之后,也大约猜出苗头。
阆有凤盛怒道:“宫中唯有太医院的索太医姓索,其他再无旁人,本宫不敢相信,身为贵妃,你竟然和他扯在一起,你将皇家视为何物!”她用力将玉佩拍到桌子上,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