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奴的散阵缓缓前压，至八百米外。
“炮营，三发校射。”
霍巍嘴唇微动，凛然下令。
三门三三炮以十秒左右的间隔依次击发，炮弹落地时砸出青黄色的土浪，而后又依惯性朝前数次弹折，空二中一穿透敌阵。
炮营校尉见状啐了口唾沫，喝令清膛复装。
三枚实心弹总计杀伤一人，战果不尽如人意。
但霍巍在意的并不是这些小处，而是敌阵的整体反应。
于毫无遮掩的平原上前进，被动承受无法预见、无法应对、无法反击的炮击抽杀，这种恐惧远比面对面搏命更强。
然而石奴们还在前进。
在狼脊城种过的地，在悬胆堡搬过的石，在对阵相似的面孔时无数次听到的满含轻蔑的“石奴”二字……
前事纷扰充填了半生，构建的惯性比死亡更沉重。
炮击没有停止，频率保持在一分钟五发。
王逍澹见到霍巍额角微微发汗，背负的左手在腰后捏着拳。
“《无能胜典》有一门秘传舍身法‘煮血’，能强催丹田疏阔经脉，将我的战力增幅至元磁三关。”
后者仿佛注意到王逍澹的注视，自顾自低声说道。
石奴顶着压力无声缓进又三百米，在不自觉中压缩了阵型。
没有命令，也无人组织，是腿自己放慢了步子。
随着如林枪炮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石奴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前排的人不自觉减速，后排的人还在走，整个队列像被看不见的手拢压，慢慢缩成了更密实的形状。
巨灵有压制生灵情绪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不是无限的。
霍巍扯了扯领口。
他等的就是这个。
“全实心弹，半速射击。”
炮营共三百五十人，十门三三炮，弹药车停在炮右十步，共备有实心弹三百发、榴弹一百八十发、霰弹一百二十发——不是开花弹不好，而是产能和预算有限，不得不高低搭配。
十门炮同时击发。
五百米外，轰雷般的炮击声与铁弹几乎是同时抵达，在人阵中犁出数条血肉胡同。
沉闷的纤维折断声，像湿木被巨力掰断；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像竹片在火中爆鸣。
仿佛是劲风提笔，自人体弹着点落画，在大地上溅写出木片与血肉混杂的撇捺。
零星的惨叫是滞后的，只迸发一瞬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窒死风中。
新一批五百人的石奴炮灰举步前压。
死人腾出位置，活人填进空档。
石奴的步速越发迟缓，阵型相应变得绵密凌乱，终于开始有了逃兵。
“我还带着一枚五神建御丹，与舍身法相得益彰，可破归墟。”
霍巍平视前方，左手轻抚绷带吊着的右臂，声音稍显从容。
王逍澹听说过这种丹药，能消耗真元高速重生骨肉，品秩高于白雪馥郁膏，珍稀堪比九转青光丸。
“全速射击。”
霍巍等了片刻，又下令。
野战炮达到每分钟三发的极限射速，冷却组与修复组的武者满负荷工作，隆隆炮击与冰水受热蒸发的嗤声交替不停。
最近的石奴挨近二百米距离。
“马顺，步枪自由开火。”
霍巍命令道。
枪声杂乱响起。
后装击发枪不需要齐射。
两百米距离上线膛枪的精度勉强够直瞄人体，但初代后装枪因气密性不足导致的低威力被木甲进一步削弱，往往命中后只能打得目标一震，要二到三发才足以击倒。
石奴默然前压。
直到百米距离，子弹命中率提高到三成，进入理想杀伤区。
数百支步枪由每位士兵按自己的节奏瞄准、击发、退壳、装填，无形弹幕在阵前撑起一道缓慢收缩的透明屏障。
哪怕已在落鹏堡上见过多次，王逍澹依然为眼前的杀戮效率感到心惊——全速炮击开始不过七分钟，射出的二百发炮弹与九千发子弹已造成八百余名石奴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