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下午才到的西安，并不知各大区哪些同事来了，想先找会务组的要名单。一个两个打过去，全是关机。她看见肖亦群的手关节泛着白，终于憋不住，嗓子一紧就哭了出来：“老大，他们故意的，他们故意的。”
她没再听肖亦群的安排，把电话直接拨去了郑睿那里，很久后那边才接了起来。她的声音颤抖：“郑睿，我不求你过来，你那里有没有名单，五大区的，你把它都发过来给我，发过来，发过来！”
电话挂断，她坐在台上，肖亦群意外的没有再给指示，只是半蹲在跟前看着她，突然抬手帮她擦了眼泪，温柔的问了句：“你哭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陆琪无不懊悔，像是辜负了某人的信任，更像是辜负了自己。她抖着肩膀，看着他，道：“老大，我们不要他们的解决方法，我们自己解决。”
肖亦群垂下眼睛，道：“好的。”
沉默片刻，陆琪又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明天大会开幕后，第一场就是营销总裁肖亦群的演讲。就算他从未提过，但陆琪知道，他很看重。来那么多的重量级新老客户，不少还是潜在的巨头合作伙伴、知名企业家，还有特邀的20多家媒体，全都在盯着他这新任营销官，能为信软为中国it市场带来怎样的概念革命。可客户一进场，发现他们被人货不对板的钉在了桌上，做何感想？
销售管理，来不得一丝粗心，假若真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岂不尽失客户芳心？他们可以为了一己之利全然无顾公司利益吗？
肖亦群摇了摇头。陆琪悲哀的发现，她懂他的意思。
是的，没有人会傻到诋毁公司品牌形象，今日都找不到大家，可明日会前一定会有同事掐着时间发现错误，立即上报高层。然后高层紧急决定，客户不能怠慢，上午的演讲推迟甚或者取消，等拖到了下午，先由梁总裁来开讲，翌日上午技术官和邀约的it专家发言，下午则是主办方与嘉宾互动，一起畅侃未来，最后两天全是游玩行程。
或许，他们也担心肖亦群会早先一步发现问题，所以将演讲简报和名单给删了，还找了客户特意把他们拖到深夜，让他毫无时间和心思做补救。更或许，这上千客户的名单，他们早就备着对的了，只等他们无力挽救，立马就摆了上来。
一场规模如此之大的营销会议，居然可以全无营销官的身影。销售系统吆喝声喊得再响亮再统一，也无法掩盖人心各异的事实。
陆琪气得肝都疼了，用得着防堵成这样吗？精心布置的会场里，难道会在一个小问题上来一出可弥补的漏洞？只是他肖亦群在这么多客户面前的首秀而已！
信软的大佬，业界都是有名的，别说肖亦皓、梁勇仕常年占据国内财经媒体的头版头面，曾雅娴和肖亦玮走出去，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女强人，还有吕工甚至郑睿、老马，都上过专访，被人称为it新贵。
可肖亦群呢，他当了一年的营销总裁，企宣也好品牌也好，谁有特意安排过他的访问通告？别人的营销总裁都当得风风光光，怎么他的就这么窝囊！
既然懂得肖亦群的低调隐忍，陆琪的情感天平就倾斜得厉害，被众人这般阴险势力冷眼旁观的举动激怒，心中燃起无数小火苗。没人帮忙，她陆琪和肖亦群就做不到吗？
陆琪醒掉鼻涕，给郑睿发了条短信：“哥，别让我恨你。”
十五分钟后，她终于收到了嘉宾名单，眼泪和鼻涕一起出来，赶紧找酒店商务中心。
此时已近凌晨两点，商务中心一片黝黑。前台值班的女孩看见她哭花了一脸，问了两句，说：“两千份的打印啊，商务中心就一台打印机，就算人来了，也根本忙不过来，接到大型会场，我们也都是去外边打印了拿回来的。”
陆琪回到会场，穿上外套，打算出去试试运气。肖亦群关掉屏幕上的电子地图，便签纸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拦住她：“人生地不熟，又半夜了，你别出去了。简报我已经改得差不多了，你把之前我开会讲过的“saas——软件及服务”，摘一部分过来，最后修一下格式。”
陆琪点头，跪在笔记本前，看了那几个ppt半天，大脑习惯性当机，完全不知道该切哪些章节过来。回头一看，肖亦群已经出去了，想着那就先改格式好了，这个她在行。
肖亦群从酒店出来时急了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也顾不上，环顾了一下四周方向，快速的朝酒店后方走去。还好，十来分钟后，终于看到了谷歌地图上所指示的那家图文社。他照着门牌上留下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响了近两分钟，才听到几近咆哮的声音：“谁啊！”
“是金林打印社吗？我就在你店门口，要印两千份的名单，三倍价钱。”
电话那头的人未睡醒，再问了两遍，大声吼道：“我就过来，等我一会。”他家打印价格还算公道，平时两毛一张，量大的话才一毛。这个顾客不压价，反而给到七毛五一张，一单就挣1500元。
不到一刻钟，肖亦群就看见一辆小面包车“唰唰”停在了跟前，下来两个人，是一对夫妻，都还穿着睡衣睡裤。那个男人一见肖亦群：“老板，是你说要打两千份的？”
卷闸门刚拉上，肖亦群就猫了进去：“没错，赶紧开机。”
名单要重新设计排版格式，打印出来后还要裁剪。私人开的小店，机器打印到一半，就出故障。老板拿出硒鼓敲打了一番，装进去，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油墨。好在折腾两小时后，东西全都打印出来了。老板给了他一个大塑胶袋，他拎着就往酒店赶。
这个时候，已是凌晨四点。
走到会场门口，他就看见趴在笔记本上的那个纤瘦身影，走过去一看，陆琪正睡得香甜，只脸上哭过，泪水浇花的妆容显得有些狼狈可怜。他轻轻的把塑胶袋放在地上，然而袋子着地发出的啦啦声仍是惊醒了她。
“老大，你回来了。”陆琪想起身，不过盘久了的双腿麻木，没撑起来，肖亦群背后搂了一把，她才站起来跺了跺脚，吐吐舌头：“老大，简报我没做完，还是你来弄吧，这个我不在行，还是去干点体力活，把名单给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