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进来”,陆琪从没有这么厌烦过这两个字。她进了办公室,将门关好,肖亦群才从笔记本屏幕移开视线:“你有想过后果没有?”
“什么后果?”
“你手上有多少存款?”
“不多,5万出头,够用一阵子。”说实在,在业内排行前五的软件公司里干了快五年,才5万存款,说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
肖亦群定定看着陆琪,道:“你不要那么没掂量。”
陆琪心里哀叹:老大,辞职就辞职,你老扯其他事情干嘛,嘴上却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徐清平那边发生什么事情,我总要去弄清楚。”
“知道?那好,我给你半个月的假期。不管他有没有女人,时间一到你就给我滚回来。”
陆琪没接话,肖亦群扯了一下嘴角:“不愿意?你是真要把这边的后路都给断了吧。”
很长时间,连空气都凝固在半空不动,陆琪才小声说:“我不想离婚,如果徐清平也这么想的话,我就呆在日本陪他。”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良久,肖亦群才听见自个喉咙里迸出来的字:“陆琪,你不要后悔,日后也不要哭哭啼啼的来找我,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下午过了四点,陆琪仍然没等来辞职批复,只得先把个人用品收拾起来,打算明天不辞而别。而剩下诸如盆栽、金鱼这些不用带走的,她全送了交好的同事。
待送完一圈东西回来,肖亦群已经出来了,都没正眼看她,直接把辞职申请书递给了旁边的小助理:“等会把这个送到人事部去,还有,秘书没招到这段时间,你先替一下。”
再然后,他双手插兜,靠着她的办公屏风,说:“大家都停一下工作。”待员工又转了椅子望着他,才道:“都知道了吧,咱们的人气小美女今天,辞工了!”
陆琪望了一眼办公桌面,真是前所未有的干净,她微笑着再一次接受大家的离职祝福。
肖亦群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招呼在旁边卡座里打超级玛丽的同事:“把人都叫上,今晚聚餐,算是为她饯行,好歹大家共事这么多年。”
不知该说陆琪人缘好,还是那同事太有号召力,这临到下班才说聚餐,以为撑死也就十来个。不料楼下广场里等了一刻,来了近三十号人。除了营销系统的同事,常打交道的职能部门也来了几个蹭饭的。路边等车时,还起着哄说,不为别的,跟着你们销售有肉吃。
聚餐地点是一家日式料理店,就在软件园附近,平日里几乎不做散客的生意,接的都是公司餐。等他们一到,餐厅把厢房打通,拼了六张桌子。一伙人闹哄哄的盘腿坐下,也不分主副位,但大家都心有默契,肖亦群左手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待陆琪上完厕所回来,一看也只能挨着老大坐了。
今晚,陆琪是当仁不让的主角,酒过三巡,大家碰杯都少不了她。这里不少人和她共事过五年,无数个夜晚,眼冒金星的修改方案,翌日投标会上顶着黑眼圈红血丝杀出血路。正因为同甘共苦过,如今看这她感情用事、远走他乡,确实有唏嘘。
陆琪来者不拒,有多少她就喝多少。她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此时心里空落落的,就想填点东西进去,酒也行啊。可一杯一杯下去,好像见不到底,越喝越慎得慌。
等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也不碰杯劝酒,三五两个的凑在一起各聊各的天时,这宴也该结束了。也不知是谁觉得无趣,喊了声:“怎么都消停了。谁出个游戏,活跃一下气氛啊。”
立马有男同事响应号召,找服务员要了一盒扑克牌,洗好牌之后朝大家做鬼脸。大家顺着他眼神一看,陆琪喝得有点多,正趴在桌子上和人傻笑,而肖亦群则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他一向自持身份,在这种场面不会跟着他们过分的闹。
干营销的都是人精,平时应酬多,性格也放得开,这会全都转过弯来,精神抖擞的要玩游戏。陆琪凑了过去,笑嘻嘻的说:“真心话大冒险啊,我也参加。”
玩了几轮,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真心话。陆琪心里太过空落,这会唯恐天下不乱,朝主持的男同事嚷道:“问点有料的,行不?”
主持人就等她这句话,笑得贼:“好好,你要抽到大鬼,我一定问个劲爆的。”
见大家眼神闪烁、面带奸色,肖亦群隐隐不安,这明显是要为非作歹的前兆,便扯住陆琪,让她不要再玩了。可牌刚洗好,她就一跃而起,大半个身子趴到了桌上。肖亦群忍无可忍,抓着衣服把她扯下来,她笑嘻嘻的转过脸来,示意已经抽到一张了。
肖亦群脸色一变,陆琪把牌转了个面,大鬼。
大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可主持憋了半天也没问出来。老大平日温和,甚少动怒,可日子久了,谁都清楚那是恶狗无声,搞不好回去会被清算。他只好向在座的发出求救信号,可营销线的人平生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内勤的同事,胆又一向不大,无人敢冒死相问。
眼看整人游戏就要被消于无形之中,肖亦群刚要松口气,偏有人不知好歹,一副不怕死的女壮士表情:“哎,你们怎么都不问啊。”
最后还是来蹭饭的一位女同事气发丹田,脱口而出:“琪琪,你辞职是为了,哎,听好了,你和肖总究竟,那个了没有?如果不回答的话,那就亲一个,要mouth-to-mouth。”
这话一出,犹如动漫中的秒杀绝技,全场鸦雀无声。那位女同事名叫蒋林珊,年纪轻轻已是执行总裁秘书,以作风彪悍闻名于信软。陆琪大脑轰声一片,如万马奔腾过,半晌都不知如何应对,见大家全盯着她,便拿出独门武器,装傻道:“我喝酒,行……?”
话尚未说完,下巴就被肖亦群捏了过去,吻住了嘴唇,何止是mouth-to-mouth,就是正宗湿吻。她脑子反应不过来,但听力还在,估计满场的人都听得到肖亦群吸吮的声音。
她稍微偏过头去,这幕带着如此浓厚暧昧气息的表演,落在大家眼里,全是惊奇。若看官看的仔细,还能分辨出这惊奇中细微的不同,有人是“果真如此”,有人是“不可思议”。众人嘴巴张开,倒吸了口气,那空气中微微颤抖的咻咻声如此清晰的传到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