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大厅铺有厚实的地毯,中央绣着地球的图案,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对门扉的是环状的落地窗,从中能眺望山脚下城市的辉煌灯火,绵延不绝、流泻不止,宛如倒映着天上的银河。
无论人造还是自然的光源,抵达此处时都已经衰弱到只能透过玻璃投下几点菱形的光斑,照亮架在窗前的数架天文望远镜。
剩余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其中一架望远镜的边上,少女蜷缩着靠在窗沿,抱起光滑的双膝,说是夜间溜进这里的流浪猫也不为过。
她抬起视线,望向推开大门的姬野理。
“真巧啊姬野君,你也是来这里看星星的?”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现在他才不会给对方装作偶遇的机会……话说回来,凌晨在这种地方偶遇也太扯淡了。
“找我……是有什么事呢?对报酬感到不满?”
她轻轻地将脑袋歪到一边,细软的长发垂落到膝盖上。
姬野理注意到,相比分开的时候,她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
现在穿着的是明黄色的礼裙,裙摆的位置衬有白色的蕾丝。
“不过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即使相隔着京都也能碰到一起,莫非姬野君是我的跟踪狂吗?”
有种对别人说过的话化作回旋镖掉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不对,地点是你告诉绪花的吧,我只是跟着路线来到终点而已。”
“哼,绪花啊。”
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听你这口气,一定已经和真正的青梅竹马重修旧好、重头再来、重蹈覆辙了吧,可喜可贺。”
“好像有不止一个负面的成语混进去了——不过伱说得对,我们暂时达成了和解,多亏你的帮助。”
“哇——我好高兴。”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死人的心电图一样,完全听不出高兴的成分。
“然后,你呢?不是说要去和母亲见面吗?”
姬野理走近地上的少女,在她旁边坐下。
“当然是已经见过了,看衣服就看得出来吧。”
她按住裙角,往左边移动少许,腾出位置。
如果坚持打算装作偶然在凌晨山上的天文台碰见彼此,应该就不会这么做了。
也就是说,她有继续交流的意图。
“那么结果呢?”
“……我没有和姬野君讲的理由。”
朝衣轻声说。
她站起来,仿佛公转的行星一样绕到他的面前。
“除非,你来告诉我。”
旧的、虚假的关系已经被打破了。
只有建立起新的关系,他们才能把握好彼此间的距离。
“姬野君,你找到我之后打算做什么,打算说什么呢?”
她躬下身子,屏住呼吸,将一丝乱掉的乌发撩起到耳后。
“我想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近在咫尺的吐息,温热地打在他的脸上。
少女漆黑的瞳孔像是一汪荡漾的清泉,倒映着外界的天光。
姬野理从口袋中拿出了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