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横跨大街的天桥时，雪花蹁跹着落到脖间，领口像是裹上一条条银线。
少女摊开双手，一抹凉意逐渐在掌心融化。
姬野理虽然走在前方，可还是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
连伞都没有带上，更别说其他行李了，他们这次是真正的轻装简行。
甚至把女仆小姐都丢下了。
而橘井朝衣也确实如她所宣言的那样，一直安静地跟在身后，完全没有插话的意思。
她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是准备让他来主导此次行程吗？
不论如何，总得先去京都。
电车门在犹如蒸汽泄漏般的声响中合拢，大阪街头林立的广告屏、亮起射灯的建筑物向后流淌成一道溢彩的光带。
乘坐电车抵达南茨木站，步行五分钟换乘阪急京都线。
约莫一小时的功夫后，他们已经在今天内辗转过两座城市，抵达京都市内的河原町站。
离开车站后，橘井朝衣拉起卫衣的帽子，宛如一片漆黑的月季飘进素白的雪景中。
“对了，我并没有事先联系过母亲会来，所以要等一两天让我们完成交涉。”
她仿佛刚刚想起来似的，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你说这回什么也没想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先去找过夜的地方吧。”姬野理提出建议。
“我的青梅竹马真可靠……那就暂时以能俯瞰整座城市，将母亲的住所也踩在脚下的高塔为目标前进。”
“向哪个方向前进都找不到这种地方的！”
“怎么会，这里可是京都啊？有狸猫和天狗生活，每年夏天都会有至少五千人从清水舞台上跳进五山送火仪式中的城市。”
那京都人繁衍生息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不对，虽然很明显后半句是开玩笑的，但橘井朝衣的话中还是隐约透露出一点——
“你之前从没来过京都？”
姬野理看着她往和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出几步，确信着问道。
朝衣停下脚步，若无其事地转身跟上来。
“快点发挥一些向导作用，姬野君。”
“果然没来过啊！”
仔细一想也是，以她的别扭程度，之前不可能主动到母亲所住的城市来。
但姬野理也不是本地人，指望他当向导不如指望谷歌地图。
“没去过这种倚老卖老、散发着历史腐朽气息的城市又怎么样？”
少女的脸颊爬上一抹酡红，一拳轻轻捅在他的腰间。
地域骑士是吧？
“小心让京都人听见。”
姬野理以前听说过一个岛国笑话，说如果提问谁是第二大城市，大阪人会说大阪，神户人会说神户，只有京都人会说是东京。
因为他们自认为自己的城市才是第一都市圈。
“我才不管。”
她又捶了一拳，“这次的主导权可是在你哦，姬野君？”
隐约能感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难道她其实还挺紧张的吗？
要见到经年未见的母亲，还是在没带茉莉、没做准备，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的情况下。
“所以……你要承担起青梅竹马的责任。”
天空的星星隐没在云层里，就像少女的目光从帽檐下探出。
电车隆隆地开走，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射在车站的墙壁上摇曳。
很显然，今天的橘井朝衣有些异常。
剥离东京大小姐的身份，没有周密的筹备，仿佛离家出走一样跑出来。
不过，姬野理觉得，没有那些东西，只能用拳头打人的她……
更像是普通的、纤细的女孩子。